新婚的日子太好了,当真是浓情蜜意之间,蜜里调油不腻……
这一日,燕京城,来了个老道人。
老道人仙风道骨不说,还有一脸的慈祥和善,眯着眼微微笑,也不凌空也不御剑,一步一步走着,就这么走进了燕京城……
燕京城里的每一样事物,他都愿意看,甚至有些流连忘返……
东市,他买了一些小玩意,一个别发髻的玉簪子,他看了好一会儿,花了一百个钱,说是玉簪子,其实是大理石做的,但他还是喜欢不已。
又见一座牌楼彩旗的酒肆,他便也走了进去,要了一壶酒,一叠茴香豆,坐在窗户边,看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旁桌有一个妇人,就是单独一个妇人,看起来颇有几分爽辣,她看了那道人一会儿,便走了过去,直接坐在旁边座位。
妇人开口:“老道,看你颇有几分卖相,会不会算命?”
“会一点……”老道答道。
“那好,你与我算一卦,算得好,我给你加几个下酒菜。”妇人并不美丽,相反还有几分健硕。
正常而言,燕京城内很少有单独抛头露面的妇人。
“加菜就不必了,老道不吃荤腥,你是要算姻缘?”老道人问道。
“对,就是算姻缘,我家里走了好几年了,留了个肉铺,我一个女人,着实是撑得难,便想着寻那么一位能吃能干的……”这妇人原来是个寡妇。
“好说,生辰八字来,与你算……”老道人一直保持着微笑。
“癸酉年、庚申月、丁丑日、辛丑时。”
“一看你就没少算啊,八字张口就来了……”老道笑着,稍稍一顿,立马又说:“若算姻缘啊……讲几句真话,倒也不知该是不该……”
“讲,只管讲……”妇人答着。
“命里无第二……”老道人答着。
“你莫不是胡言?我算了好几次了,每个都说来年就有……”妇人有些不快。
老道摇摇头:“贫道之法,乃是天一道天算之法,算不出的便是算不出,算得出的,从来都应验。”
“本还说与你加碗酒,也不见你摆弄罗盘,也不见你掐指捻诀,想来你也是个招摇撞骗的……”
妇人有些不快,着实是那摊子生意,一个女人支撑得太累,却又不能不撑着,家中还有儿女要养,她实在是太需要一个帮手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老道人说道。
“你这话语,都烂大街了,又说不吃荤腥,却又还能饮酒,当真是个招摇撞骗的……”妇人没好气说着,转头回自己桌面去,当真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一个悍妇人。
老道笑了笑,也不生气,看了自己桌面一眼,把碗底的酒一口喝干,把小盘子里还剩的茴香豆一把抓起。
然后起身,走向窗户边,他就飞起来了,飞走了……
一旁妇人见状,面色一惊,口中有语:“不好,我怕是当真要守寡一辈子了……”
那道人凌空而去,速度不快,慢慢悠悠,甚至凡人眼中也看得清晰,竟是直入皇城之中。
忽然间,皇城之内,不知多少人凌空而起,已然大呼小叫无数:“兀那道人,快快止步,宫闱禁地,不可乱闯。”
那老道人微微点头,还是和善微笑:“不乱闯就是,见一见赵毅罢了,诸位不必着急……”
“嘿,竟敢直呼陛下之名,来人,拿下!”
便是此时,皇城之内传来一句话语:“与他引路就是……”
正要围攻的众人动作一止,头前那人上前拱手:“与我来……”
垂拱大殿之内,老道人没有直入,而是在门外整理了一下发髻长须与道袍,如此才迈步……
垂拱大殿高台上,赵毅有了话语:“出尔反尔了?”
老道人微微点头:“老了老了,再不出来走走,一辈子就过去了……”
“哼哼……倒是骨头硬起来了。”赵毅霸气外露,眼神如鹰隼一般。
“昔日之事,本是你设计的圈套,我也无奈去钻,而今,师弟也见老了,回来劝我,他劝得对,死这种事,应该看开,谁人不死呢?但这一辈子,终归要活出一点什么,我愿多看看,到处看看……”
老道人不笑了,认真在说。
“是吗?两个老家伙不怕死,满山的少年人也都不怕死了?”赵毅斜眼问着。
“唉……师弟说,后人自有后人福……也说,后人的福气都不小,我也算了不少人的命,满山少年人,当真有许多寿终正寝,所以就更少了几分担忧。”老道人当真也起了几分气势。
兴许这两个一百几十岁的人口中的少年人,不一定真是十几岁的少年人,便是七八十岁在他们看来,也是随口说出的少年人。
赵毅闻言,慢慢从座椅上站起,言语已然狠厉:“你倒是好狗胆!”
话语一出,心念神魂大作,大殿之内,陡然鼓荡有风。
老道人站定当场,抬头去看,目光中隐含了几分锐利之色,开口也言:“我近来,游走天下,你若要战,随时奉陪一战!”
“哼哼!哼哼……纯阳,你当真是活腻了不成?”赵毅一步一步,正在走下台阶。
“不是,不是活腻了,是活通透了……”老道人,天一道,纯阳老天师。
“活通透了好,既然你当真活通透了,你这条命,朕随时来取!”
赵毅下完台阶,竟是转身了,往后而去,不愿多说,也不愿多见。
有纯阳答话:“我与许多人算过命,只是算不得自己的命,唯有听天由命了,赵毅,你当真是欺人太甚!”
赵毅脚步一停,转头:“朕乃天子,天下之主,万民之君,欺人太甚?哼!笑话!”
“赵毅,你我一战之日,便是大赵国运,削落三成之时!”老天师目光如炬,话如洪钟,显然当真不怕死。
世间之人,世间之事,各有不同,有些人羁绊太多,从来都会束手束脚,因为他们拥有的太多,便慢慢不愿再失去了,哪怕失去一点,也是思前想后万般不舍。
赵毅,也不是昔日那个殿前司指挥使赵毅了,已然成了“朕”,他拥有的东西,比世上任何人都多。
“当真找死!”
已然要走的赵毅,忽然身形消失在原地,瞬间就到老天师面前,伸出一只手臂,直抓老天师脖颈而去。
却是瞬间,老天师也消失在原地,口中一语:“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