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天下豪杰,无人敢战,中原大宁,上上下下,脸面尽失,甚至有朝臣提议,出大军赶他出京……”魏青山又说到重点了。
“大军来了?”祝平安问。
“那自然不会来,这般江湖事,虽然让大宁上下皆感颜面难存,但朝廷也不可能真的以大军来赶他走,那岂不颜面更去……”
“我也是如此想……”祝平安点着头,便道:“那就是有人来赶走了他……赵毅,对吗?”
魏青山点头:“是他,江湖传言,说是赵毅与他相见,详谈一夜,两人饮酒……哦,平安,你是说……”
祝平安点头:“对,我是这么猜的……若是不提所谓百多年前天人榜,世人已然少有能记起天下第四何广元了……已然是各方粉墨登场之时,何广元何以能不登场呢?”
“他会来?到太原来?”魏青山疑惑,问祝平安,其实也是问自己。
“我猜……那时候,赵毅与何广元必然有饮酒结交之事,赵毅何以能结交何广元,必然也是有一场比斗……正是何广元意气风发之时,输给了赵毅,心中定然不能接受,赵毅要做的,就是给他留脸面……留足够的脸面……”
祝平安在补细节,继续说:“甚至赵毅也给他说一些天下豪杰之事,他便见了明太和,在明太和那里,他才真正受了打击,从此归了昆仑去……”
“那凭什么赵毅能吩咐他做事?即便两人结交了,即便赵毅给他留了脸面之类,也不过就是江湖场面事,小小人情罢了,不至于受人差遣……”
魏青山思索着。
“是江湖场面事,人情而已,不至于如此受人差遣。但……昆仑一脉,怕也是传承岌岌可危,何广元昔日剑成下山求什么?他那般意气风发求什么?一个如此高绝之辈,当真愿意守着那寸草不生的苦寒高山?他若不求什么,愿安心避世不出,何必又下山那般姿态?”
人总要求点什么,便是行事的动机所在。
何广元求什么呢?姓何,便不是西域人的姓氏,他想在中原有一席之地,这一席之地不仅仅是他的名声,他还代表了一脉传承……
他要一座名山大川,他要一个洞天福地,他兴许也要大笔钱财,一方宗门基业……
这些东西,在中原里,最好的,极好的,皆是有主之地。
他一人一剑,得不到。亦或者他也不愿做一个所谓江湖败类,他要一个正大光明,所以他一人一剑更得不到。
但有人可以给他!一个昔日关系不错,还多少有一点小人情的朋友,可以给他。
魏青山微微点头:“他来了,他当真来了!”
魏青山面色已然沉了下去……
“昔日里,他是不是出京之后就与明太和一战,一战之后,就回昆仑去了?”祝平安再问。
“是……”
“那他不曾与北海长生或者鄂尔通交过手,何以就是天下第四?”祝平安其实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天人榜,总是人来排,中原人来排,许多事难定的时候,终究以个人想法与名声来定……”魏青山答着。
祝平安说道:“也就是说,他那天下第四,兴许不止天下第四,天下第二第三,也并不一定胜得过他……”
“唉……只怕他如今,更强不少,如此之人,归去之后,定然也是苦心孤诣,一心为强。”魏青山知道祝平安在想什么,或者说祝平安在担忧什么。
说着说着,魏青山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太原城,真要破了……”
“赵毅,一局,让天下人皆入彀中……”祝平安如此一语。
魏青山点着头:“是啊……这般一局,远胜了我这个所谓甲子神算……”
魏青山与祝平安一样,也有一种无奈无力之感。
“倒也不知将来,赵毅又准备怎么解决明氏一族……”说这些天下第几,祝平安便也想到了天下第一的明氏。
但凡明氏不是那么一个与世无争的家族,赵毅这断绝天下传承的念想,也不会做得这么顺利。
转念来想,明氏如果不是这么一个家族,也不可能成就这般明家剑仙的威名……
万事万物,一饮一啄,有得有失……明家就是因为这么纯粹,才这么强大。
祝平安之所以这么一语,便是已然想过了,是不是能把那天下第一明太和请出山来,但转念一想,便也知道不太可能,更也来不及了……
若是赵毅此番一切皆成,将来也就明氏一族能给他造成一点麻烦了,若是明太和不敌他赵毅,那什么都不必说了,至于那些什么天下第七第八,已然不过宵小之辈,早已不足挂齿。
能给赵毅造成麻烦的,只有道门佛门这般势力极大的宗派,亦或者达旦肃慎这种一域之主。
如此一想,此番若成,赵毅就真成了!
从此世间,唯有赵氏,可当神佛,当真就是世间真神,甚至永无后患,哪里还需要什么灌顶夺舍寄命?
至于什么何广元,不过棋子而已,到时候,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通这些,祝平安起身,仰天一叹……
一旁魏青山更是陡然问道:“咱们……走吗?”
连魏青山都起了犹豫……
“走……魏老头啊,咱们能往哪走啊?”祝平安叹息一问。
“是啊,往哪走啊……”魏青山也叹息起来。
还说什么复国……
心心念念奔走了一辈子的复国之事,在赵毅这般谋划之局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事呢?
战争,开始了,号角与鼓,激荡在天地之间,刚过午后,想来是达旦人要等的人,来了……
显然,达旦人也知道何广元为何会来,但达旦人却又拒绝不了何广元这莫名其妙的到来,明知道何广元十有八九是赵毅指使而来,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一个天大的局……
却也不得不做。
争一下,达旦兴许还有命。不争,达旦九部,不过就是等着死而已……
从开始聚兵的那一刻,当达旦大军出现在大同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这一切,此时即便也想透彻了,后悔也已经晚了。
又难怪北海长生语重心长与祝平安那么去劝,他不过是想为达旦多留几分力气而已。
还有那兵临燕京城下的鄂尔通,兴许还不一定明白了这些透彻之事。
听着鼓声,祝平安就到了那城楼顶端站定……
杜介也在,杜公器在城楼之内,魏青山也来……
杜介看着城外正在列阵的达旦人,语重心长一语:“监军,老夫若死在此处,公器再拜托了……”
“老杜公何出此言?”祝平安问道,便是心想,杜介应该还不明其中吧?
他万万不可能知道思清与定相之事,更不可能知道何广元会来,何以就这么悲戚了?
杜介笑了笑,苦笑:“咱们这位陛下啊,我与他打了一辈子交道了……我大概是时候到了,该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