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太原,祝平安的情绪便再也提不起来了。
他甚至隐隐知道,太原之战,败局已定,因为他不认为北海长生来劝他的时候说了假话。
祝平安也在反思,越是反思,越是觉得自己还是对赵毅没有一个充分的认知。
甚至祝平安一直觉得自己占据了主动权,但许多事,对于赵毅而言,其实都是小事。就好比这场战争的胜败……
一位横压天下的无敌帝王,他要想输掉一场战争,这件事,很难吗?
祝平安努力在太原镇做的这些事,想拼命赢得一场战争的这些努力,对于赵毅而言,能是多大一个麻烦?
甚至算得上一个麻烦吗?
赵毅派祝平安来太原的时候,能预料不到祝平安会为了赢得战争而去拼尽全力?
赵毅到底要什么?
祝平安倒是没有推翻之前的那些想法,只是更想了许多。
此时此刻,祝平安才知道,赵毅兴许要的是……天下人物,天下所有数得上传承的势力,都要粉墨登场……
都要在这一局中全部参与进来……
那赵毅要什么?
谋这么一个大局,赵毅要的是一劳永逸,要所有人都主动或者被动搅进一件事里面去,搅进他赵毅主导的这件事里面去。
然后,生杀予夺,皆不过赵毅抬手而已。
想到这里,祝平安心中那股不寒而栗越发深重……
一切都在朝着赵毅预想的谋划在发生,所有人都挤到一起来了,太原镇破了之后,所谓佛门也就进来了……
至于思清所谓前朝公主之事,赵毅大概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还是祝平安主动为之,在太原镇破了之后,自然也会登上台面。
赵毅就等着看着,你方唱罢我登场,他一个一个来处理,或者直接就一勺烩了,还占着家国大义,也绑着天下世家大族之气运与助力……
“谁都跑不了啊……”祝平安坐在宁九韶的空房子里,深思其中,喃喃自语。
不免也想,还有谁?
天下第一明家,天下第二北海长生,天下第三鄂尔通,天下第五第六已经死了……
天下第四呢?昆仑何广元……
祝平安灵光一闪,对啊,天下第四呢?
“魏老头……”祝平安喊了一声。
魏青山已然出现在眼前:“什么事?”
“打听一个人。”祝平安急迫的想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何人?”魏青山问。
“何广元!”
“昆仑剑?你怎么忽然想起了他?”魏青山疑惑问道。
“说说他的故事……”祝平安其实了解过,但也只是以往闲暇的时候随便了解了一二,此时这点了解,还多是道听途说的,显然不够。
就听魏青山慢慢思索回忆:“何广元啊,独行之辈,也听闻他们西域昆仑也是有师承有传承,但世人却也不知昆仑一脉具体详细,百多年前,他剑成之时从昆仑而下,一路从西向东,会天下豪杰,大名就起,与明太和一战,败了,便回了昆仑……”
“就这些?”这与祝平安以往了解的没太多出入。
“当然也不止这些,其实昆仑一脉,中原向来有书文记载,从上古就有昆仑之说,便是陆地神仙居住之所,也说是避世之所……说是上古有那么一批神通高绝之辈,不愿飞升而走,有那秘法成就陆地神仙之能,但又避世不出,便居昆仑……”
“继续说……”祝平安皱着眉头。
“其实那些所谓秘法,想来在中原也有,那些灌顶之术夺舍之法,本也是这一类,乃至北海长生一脉,狼图寄命之法,也是这一类。如今这狼图寄命虽然不过就是在棺材里假死,但若是想想此法在上古远古之时模样,定然不同,只是而今无奈,只能这般……”
“有道理,便是灌顶夺舍之类,如今也多不能行,可见这狼图寄命,也不过是上古流传之皮毛之术。”祝平安深以为然。
“说回这昆仑一脉,如今其实没多少人,只是偶尔几百年,下来一两个,何广元便也是如此,想来想去,这昆仑一脉,想来也真出不得多少高绝之辈,定然也是凋敝不堪……”
魏青山分析事情,向来精准。
也是时代变了,如今早已不是上古远古那般神人满地走的时代,昆仑一脉但凡真的厉害非常,远超世人,岂能窝在一处苦寒之地不见人?
但是这些,还没有说到祝平安想寻找的蛛丝马迹,他便又说:“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就是何广元昔日下山的时候,当真剑势通天,人也桀骜非常,曾经夸下海口,说天下无他之敌,便是说他已然神通大成天下无敌,他下山做的也是这件事,一时间不知打败多少世间豪杰,有一段时间,江湖上还真传闻他天下无敌……”
魏青山想的说的,便是这些往事。
祝平安脑中灵光不断在动,好似摸到了一些什么,便问:“他可上过天一山?”
魏青山点头:“他从西而来,出了西北十六国,自然就要路过天一山,否则何以到中原。只是那时,我还未上天一山,不曾见过。”
“老天师见过,是吗?”祝平安再问。
“嗯,师兄他见过……”
“打起来了吗?”这是重点。
“没有……”魏青山摇头。
祝平安一脸可惜,再问:“怎么没打起来呢?”
“那时候师父还在,师兄那时候正值青壮,有争锋之意,师兄想战,奈何师父压着他,师父亲自出面,直接认输了,礼送何广元而去……”魏青山显然也只是听师父师兄说的这个故事罢了。
当真可惜,祝平安心中如此想,纯阳也是倒霉催的,正是青壮起名头的时候,偏偏做不得江湖热血之事,老了老了,还让赵毅欺负了。
祝平安便说:“在天一山,何广元不战而胜,想来那时,他更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中原群雄,已然不过尔尔……”
魏青山点头:“是极,那时候,天下更传他无敌之事……”
“明太和出来了?”祝平安已然能猜出大概。
魏青山摇头:“还未,他随后到了汴京,在天下都城中央,挑战中原豪杰……”
可以想象那时,这件事该是多大的影响,多大的风光,多大的舆论。
那何广元,在京城里,以无敌之姿,站在皇城头前,意气风发……
不对,如果故事这么下去,何广元怎么就混成了天下第四?
“他后来怎么离京了?”祝平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