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这些事,宁九韶都放在心里,只当没看见不知道,今日话都说到这里了,宁九韶便再问:“那……三花呢?”
“三花?她就是个憨人,她还不懂事……”祝平安使尽浑身解数在应对,聪明的智商早已占领高地。
“哦……三花还不懂事,那就是大花二花懂事了,大花是个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人,你若无意,你若不说,她这辈子都不会有一句多言。二花是个疯癫人,你便是一辈子藏在心里,她也要想方设法往你怀里去钻……”
祝平安心中有语:师父,您看人真准!
宁九韶继续说:“你可想过如何应对?说大花,你装傻可以,她不过就是一辈子郁郁寡欢,说二花,你装傻,也总有一日着了她的道,你就不想个应对?”
“师父……我我我……我脑袋疼,脑袋疼痛欲裂……”
“已然说到这里了,好好说……”宁九韶太聪明不过,知道这些事,总归是要应对的,由不得祝平安把头埋进沙子里,不管不问装不知。
“好好说……唉……”祝平安知道插科打诨蒙混不过去了,坐在桌面,沉思起来。
“一切还早,年岁还小,往后说不定就改主意了。”这是祝平安思索来思索去的无奈之语。
“这话,你连自己都骗不了……”宁九韶摇着头,没下山之前,她也从来没想过还有这些冤孽事……
祝平安实在无奈,直接踢皮球:“师父,你对她们有救命之恩,她们的命都是你的,你自是说了算……”
“呵……呵呵……”宁九韶冷冷笑着。
“那个……师父,我的命也是你从河里捞回来的……都你说了算……”祝平安连忙又说,说完,一身轻。
“我说了算?好呀……待得大同事了,让你啊,大花二花三花啊,一起拜个天地,入了洞房,如此,没了烦恼……”宁九韶慢慢说着。
祝平安看着宁九韶的眼睛:“师父……这般……怕是不好吧?”
“出去……”宁九韶大袖一挥。
祝平安连忙出门去,如蒙大赦,这话题,再不走,命就少半条,当初谁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祝平安也在深思,究其原因,兴许是八个师妹上山的时候,就大花二花三花三个人已经到了记事懂事年纪,四花五花还是个懵懵懂懂,六花七花大概还不记事,八花还是个婴儿……
可能坏就坏在记事懂事……记得住苦难,也记得住幸福,记得住谁对她们好……
想着想着,抬头一看,这不是二花的屋……现在是大花的屋吗?
“师兄,你来了?我在收拾呢,这被褥怕是要洗了,二花真是个懒家伙,被褥里有一股浓浓的酒糟酸臭,她也不洗不换,还能睡得下去……”
“啊?哦,洗,我来洗……”祝平安愣头愣脑。
“我洗就是……”大花已然在拆卸被褥,该洗的洗,该晒的晒。
“好,你洗……”祝平安点着头。
“吃酒就吃酒,吃了酒,满身酒糟酸臭,却也不知干净……”大花还在吐槽。
吃酒?这不就是前天吗?第二天二花就走了,大概是没来得及,吃酒……吃酒那天,在这屋里,二花耍酒疯……
想什么呢?
“提得动水吗?那水井可深……”祝平安问。
大花抱着被褥,转头笑来:“师兄,我神通已然九品了呢……再也不是昔日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花了……”
“哦,你洗你洗……”祝平安点着头。
就看大花搬来大木盆,又从水井里打出几桶水来,蹲在院子水井旁,蹲着……
依旧是把下巴放在膝盖上,双手慢慢去搓洗被单……
祝平安脑海中泛起了一股回忆,九宫山那小溪边,大花也是这个姿势,帮着祝平安给八花洗裤子……
那时候,祝平安便说大花是林黛玉的命……
好在,如今不是林黛玉的命了……不会一病而亡了……
不容易,真不容易……
“小心别把衣服弄湿了……”祝平安莫名一语。
大花转头笑来:“师兄,我不是小孩子了呢……”
“哦,那是那是……这些事,你自是做得好的……”师兄好似傻子一般。
“师兄,我的剑你看看吗?”也是无事,闲聊闲说。
“看看……”师兄还真有几分好奇。
一柄剑已然就飞到了祝平安面前,祝平安伸手一握,不长,还窄,一尺来长,最宽不过一寸出头,泛着一种银灰色的光泽,又有点泛白,其上铭文流动……
“好剑……”祝平安点着头,这东西,旁处还真没有,唯有天一这种世代传承之地才能保存得这么好。
“剑名,婵娟,我起的……师兄,起得好不好?”
“呃……婵娟,好好好……”师兄只管点头就是。
“师伯也说起得好,师父不太喜欢……师父说应该叫作心火,可真难听……”
“那是那是,魏老头知道什么?他没有什么审美……”
却是空中飘来魏青山幽幽一语:“婵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心火,方是好名。”
大花闻言就笑,手中搓洗的动作也不停歇,只说:“师父,你自己心火重,便说旁人……”
“老夫是怕你心火也重……”魏青山还答了话。
“我才不会……”大花好似开朗了许多,兴许有一种区别,一种是随时知道自己要死的悲哀,一种是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如常人一般活个几十百多年的从容。
“魏老头尽瞎说,婵娟好,比心火好百倍,大花,不读书的人,不与他计较。”祝平安怎么能不帮师妹呢?
“哼哼……老夫出身书香门第,年少时,才冠满京华。”魏青山不服气。
“那就是年轻时候读的书,老了之后,忘了。”祝平安自是逗趣。
逗的是开朗起来的大花,不知为何,祝平安就愿意看大花笑,以往在山上,她是不笑的,永远一副愁眉苦脸。
大花便也笑:“师兄,读了书哪里会忘的……”
“别人不会,魏老头会……他满心都是算计人的事,这些事就占了他全部的脑袋,不把年轻时读过的书忘了,脑袋哪里够用,哪里能那么算计人……”祝平安又说。
“咯咯……”大花笑得开心,却还说:“师兄,不要这般说师父呢……”
“莫要拿老夫来与你们二人打趣……”魏青山恨恨一语,不再出声,恶心,呸!
“师兄,这被单洗罢了,往哪里晾?”
“你继续洗,被单给我,我自去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