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就在旁边看着,看着师妹洗被褥,也看着师妹不仅把自己要睡的被褥洗晒了一番,还把他的被褥也取来洗晒一番……
然后,又见大花把宁九韶的被褥也取了出来,祝平安也时不时打打下手,如此一通忙碌,一个上午就要过去了……
“大花,喝茶……”祝平安倒来茶水递上去,也看着大花额头上的一些细小汗珠……
莫名有些高兴,以往的大花,勤快也是勤快,什么都抢着做,却又做不下来这么多事,不论做什么,都是做一会儿歇一会,若是真的劳累了,就会脸发白,嘴唇发乌,大气粗喘……
祝平安知道,大花今日是在故意让师兄知道,她真的已如常人。
“师兄,可还有要浆洗的吗?”大花还笑着问。
“没了……”祝平安答着,也往厨房里去,准备亲手弄几个菜出来。
如今这客店里,已经没有厨娘小厮伺候了,倒是有一些军汉伺候,军汉做的菜,师妹定然吃不惯……
师妹跟着师兄往厨房里来,也听师兄说:“如今这大同粮食供应不比以往,菜肴也少……”
“师兄做什么我都喜欢吃……”师妹是会说话的。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干活,师兄是大厨,师妹是副手,一如以往。
干着干着,师兄忽然说:“待得明日,你便也往太原去看看师妹们……”
“明日吗?我还想与师兄多待几日呢,待得师兄在这里忙完了,咱们一起去太原不好吗?”师妹答着。
“这里马上要有一场血战,危险非常……”师兄说着。
“师兄,不就是杀人吗?我来就是帮你杀人的……”
祝平安转头看去,上下打量着大花,有一种诧异,这是林黛玉能说出来的话吗?
“怎么了?”
“你……嗯,你杀过人吗?”师兄问。
“没有……但也无甚,一剑去一剑回,只要我心中无碍,手中自也无碍……”
“你这丫头,师兄不要你帮我杀人……”祝平安笑着。
“师兄,我就是想在这里多待待……”
“唉……行吧,端菜去……”祝平安倒也心软,也是觉得大花如今有自保能力,当不至于发生什么危险。
菜肴不多,拢共三道,没有了城外供应,城内主食倒是不缺,副食已然慢慢就不多了。
宁九韶其实心中也是欣慰非常,她说祝平安最是疼爱大花,其实她心中最关心的也是大花,终究是大花可怜,招人怜惜与关注。
如今再看大花模样,又岂能不欣慰?
只是宁九韶不说而已,便是看着大花连吃饭的胃口都变好了不少……
还有祝平安说:“你这吃得也不少啊?怎么不见长肉呢?”
着实是大花过于消瘦,以往是皮包骨,而今稍稍好一点,但依旧消瘦非常,一个能蹲在地上把下巴放在膝盖上还能干活的姑娘,可见其身形……
“师兄,我会长胖一些的……”大花善解人意,即便自己觉得瘦没什么不好,但师兄既然这么说了,那就长胖一点也无妨。
“好好,吃,多吃。想来也是天一山上吃得清淡……”师兄很满意。
“师兄做的饭菜,就是旁人比不得,我在天一山里,日日念的便是师兄的手艺……”
“那再好不过,多吃,多多吃……”师兄甚至自己都不吃了,就看着师妹吃。
一旁宁九韶没什么话语,只是微微摇头,这般的师兄,师妹又怎能不心生一些其他念想呢?
这就是命,无奈……
偏偏又没什么是做得不对的。
吃罢饭,大花又要主动收拾碗筷去洗,这回被祝平安抢了先,但师妹依旧跟在身旁帮着忙着……
似有一种形影不离的模样……
祝平安自没觉得什么不妥,宁九韶却偶尔出屋来看一眼……
洗完碗筷,祝平安又带着师妹出门去逛,街面早已没什么人了,但也还是要逛逛,说说笑笑……
甚至带着她上了城楼去看看,看看那十万大军是怎么一个人山人海无穷无尽……
“师兄,能赢吗?”师妹问。
左右无人,师兄与师妹一点都不藏着掖着,直接摇头:“赢不了……”
“那……”师妹有疑惑。
“但得在这里血战一场,要让达旦人知道,这座仅仅四万人的城池,要付出一个什么样的代价,如此,再到太原,达旦人就不会再那么从容了,达旦人就会心中有了犹豫徘徊……如此,才能止战……”
“这是以一个小一点的代价来结束一场大战?”大花聪明非常。
“嗯,对,若是直接退到太原,就在一座城池上分胜负,那咱们就没有退路了,达旦人也是背水一战,投入成本越大,一切越是都没有了退路,那时候,达旦人唯有战到最后,反而止不住了……”
“我明白了……达旦人只要在这座城池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面对太原,就还容得他偃旗息鼓……”大花点着头。
“师妹,你可当真聪慧。”祝平安不吝夸奖。
“比二花还聪慧吗?”师妹如此一问。
祝平安脑袋一炸,还真是个林黛玉,林黛玉就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二花那都是小聪明,你是大聪明……”祝平安多少有点敷衍。
“大聪明是骂人的话语吗?”林黛玉又问。
“你这丫头,又来逗弄师兄打趣……”祝平安哈哈笑着。
师妹也笑:“二花那鬼丫头,想来不知与师兄用了多少小聪明呢……”
这话听得祝平安有些意外,不过转念想想,她们自小是真的形影不离,睡觉都睡在一张床上,她们之间的互相了解,远非师兄这个“外人”可比……
小时候对师兄藏着掖着,那是不敢,也怕屁股挨打,如今大了,敢了……
见师兄不说话,大花又说:“二花那丫头,偷看了几部话本小说,便是做梦都与我说长大要嫁给师兄……也不知她得手了没有……”
“没有没有……”师兄连连摇头。
“看来师兄果真着过她的道,我那时说,师兄会被你吓得逃都逃不及……”大花呵呵笑着。
师兄尴尬笑着:“你师兄我是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