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我懂什么了?”师兄不懂,一点都不懂。
“师兄你就装吧……一肚子龌龊,还装个正人君子,若是师兄真有这般癖好,师父自是不会搭理你,若非要勉为其难,你若好言与我说,来日我便应你几番也不是不行……”
棋圣先生,真的懂得多,那些恐怖吓人的,她真知道。
师兄忽然想死,师父说他龌龊,师妹也觉得她龌龊,真是六月飞雪不过如此。
祝平安忽然想,我若是真龌龊了,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还听师妹回头说:“师兄,你不用不好意思,你看这街边来往之人,一个个看着正儿八经,哪个不是一肚子的坏水?你我二人,当是无间无隔,我自也不会笑话师兄,师兄也不必觉得羞臊,不论什么癖好,皆是人性,再正常不过。”
师兄低头快走几步,不与这鬼东西多说了,这鬼东西,越说越起劲,越说越故意。
“诶,师兄,你等等我……”
追上来的棋圣,一如小时候一般,一把挽在师兄的手臂上,撒娇三连:“师兄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该死我该死……”
“唉……”师兄只是叹气。
“师兄,你不要生气……”再撒娇。
“你是说高兴了,我却也不是生气,只是觉得恍若隔世,还是在山中的时光好,下了山,都变了,一切都变了……”
祝平安真是唏嘘不已,曾几何时,他还拿着藤条追着二花屁股揍,而今,反而连言语交锋都已经不是对手了。
“其实是师兄疼爱我,不与我计较呢,若是换得旁人来,岂敢这么招惹师兄生气……我都知道呢,都是玩闹,好玩而已,师兄见谅……”
“一巴掌打来,一颗甜枣又塞我嘴巴里,你啊……”祝平安笑着摇头。
棋圣先生也笑:“终归都是乐趣呢……师姐最是懂事体贴,却也忧郁沉闷,三花不傻但憨,我自是要古灵精怪一点,如此就各有各的乐趣了,日子才不会平淡无趣。”
“一辈子很长的……”祝平安唏嘘得停不下来。
“师兄,越长越好……”
“我是说你哦,我便是怎么过日子都行,只要心念通达即可,你还小……”
“师兄,我也只要心念通达……人这一辈子,看似有很多路可以选,其实过完一生,回头去看,走过的就只有一条路而已……”
“书上看来的?”
“非也,祭酒先生说的……”
“你听得懂?”
“师兄小看人,这有什么不懂的?”
“往后啊,多听祭酒先生教诲,少看那些乌七八糟的书,好人家的姑娘,可不会看那些书……”
“师兄,我要看,我就喜欢看,好看……看了也没什么不好,我就是好奇,满足了好奇心,便就开心……再说,万一师兄你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癖好呢?我若不懂,那可怎么办?终归要有个人懂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祝平安想说点什么,竟是也无言……组织不起来语言!
“师兄,我每每看完一本书,晚上就会梦到你,这是否就是情窦初开的意思?”
“梦到我什么?”
“呃……不好说,还是不说……”
祝平安抬头看天,只说:“到了到了,赶紧松开,不成体统……”
“松开就松开,还不如小时候呢,小时候可没有这些规矩……”
却见街边远处走来一队一队的铁甲军汉,脚步踩在街面上,咔咔作响。
已然有人一边敲着铜锣,一边呼喊:“杜公有令,城中所有老弱妇孺,一应暂迁往太原去,青壮男丁,愿留可留,愿走可走!”
祝平安没多看,往院里进去,接过二花手中打包的早食,往宁九韶屋里去。
街面上吵闹起来了,有人在问怎么回事,有人在咨询具体的细节……显然也不知吵醒了多少人。
“师父,吃些……”祝平安从食盒里取着食物往桌上放。
宁九韶自是习惯性去泡茶水,开水已然取来,便是知道祝平安回头要来,早早备好。
沏好茶后,宁九韶坐下吃早饭。
祝平安就在一旁坐着喝茶,也盯着宁九韶看。
宁九韶问:“看什么呢?”
“师父好看……”祝平安随口就答。
“正经些……”宁九韶又道。
“正经好看!”祝平安任督二脉已通,聪明的情商占领了高地。
“倒也不知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你小时候只是混不吝个无赖,也不曾会这些油嘴滑舌……”
“这不以往没机会吗?”祝平安微笑着看,目不转睛看……哪哪都好看,好看惨了,好看死了,连端碗的指甲……盖都好看。
“说些正经事,我听到了,城内所有百姓都要迁走……”
“是的,昨夜在守备衙门议定的,时不我与,宜早行事。”
“既是如此,那就让霁月带着二花她们,都去太原吧……”
“好。”祝平安点头,这一点倒是不谋而合,他也本就是这么想的,倒也不是说长孙霁月与二花她们没自保的能力。
而是她们留在这里,祝平安就要分出几份心思去,不能心无旁骛。
去太原,安全无虞,杜公器的命在祝平安手中,杜介便更要还这份人情,不会丝毫怠慢。
却听宁九韶说:“几个人,旁的都好说,那二花八花必是要寻你来闹,你莫要乱说,只管让她们来寻我说……”
宁九韶,一整个,拿捏!
“再好不过,八花其实好哄,只教她去玩几天,她自就去了,二花必然要作妖……”祝平安也料到了。
祝平安甚至能猜到二花最作妖的那句话是什么,比如:师兄你便是赶我们走,好让你与师父两人躲起来肆无忌惮卿卿我我缠缠绵绵无人打搅……你自赶我走,就因为我知道了你们的秘密……
想到这里,祝平安就发笑,就得师父来拿捏,还没人能治得住你了?
想一想,都有一种爽快感,报仇雪恨一般。
宁九韶果真虎目一张:“去把那鬼丫头喊来,我便与她来先说定!”
“好嘞!”祝平安已然一副狗腿子形象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