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吹去,宁九韶已经完全侧过身去了,留给祝平安的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大后背。
祝平安便又往床榻里挪了挪,把半边悬空的身体完全躺在宁九韶的床榻上……
躺好之后,祝平安抬头望着屋顶……
今日之事,祝平安已然有了一些猜测,虽然不那么笃定,他也知道今日这些师父那些反常举动,定然是有原因的……
想来想去,到得此时,祝平安也明白了,必然是为了长孙霁月……
想到这里,祝平安微微笑着,转头又去看宁九韶的后脑勺。
宁九韶啊宁九韶……竟然也会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实在是出乎了祝平安的预料。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祝平安躺在宁九韶身边,有一种莫名的冷静,按理说这种时候,祝平安应该再做点什么……
可是,祝平安也知道,这种场景,并非他想要的,定然也不是宁九韶想要的……
倒也不是追求什么完美体验之类,终究是要尊重人,尊重宁九韶。
祝平安躺了一会儿,慢慢起身,又站在了床边上,他……却也没走。
即便不发生点什么,祝平安也觉得应该要留下点什么,要留一个宁九韶明日早上的“难堪”。
左右看了看,想来想去,祝平安腰间一直有一柄剑,他便把孤烟剑取了下来,就放在熟睡的宁九韶身边。
让宁九韶明早起床的时候知道,祝平安,在她酒醉熟睡的时候,就在这里停留了许久,还把孤烟剑落在了她的床上……明天早上还来问她要……
放好之后,祝平安慢慢回头,出门而去,关好门,回到隔壁自己的屋里,竟还有一种洋洋得意的感觉。
只待片刻之后,祝平安微微鼾起,隔壁房间之中,宁九韶忽然双眼一睁,怔怔看着屋顶,目不转睛……
显然,她并没有睡去,更不曾真正酒醉……
宁九韶何许人也?一个初出茅庐的长孙霁月,一个第一次真正上桌喝酒的二花,又岂能真把她喝成那般酩酊大醉的模样?
为何要假意酒醉直接躺下就睡?
为何明知祝平安只是把门虚掩着,却不自己去把门关起来?
宁九韶心中有自己的借口,她还想起身,想去看看……看看今夜,祝平安是不是真会与长孙霁月发生点什么?
她想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已经定妥了,再也不会横生枝节了……
为何祝平安回过头来,躺在身边,她也不动?
为何祝平安拨弄她脖颈上的头发,她也忍着假装毫无知觉?
为何祝平安亲她两次,她也假装不知?
宁九韶很纠结,怔怔看着天花板,她在与自己较劲,她在与自己生气……
她甚至有些恨自己……
微微伸手,摸到了祝平安留在她身边的那柄孤烟剑,剑身散出阵阵寒意……
隔壁睡着的就是祝平安,能听到祝平安那轻微的鼾声,出气进气,一呼一吸,极为规律。
不免也想,若是刚才,平安他真的做点什么呢?
又该如何?假意醒来,一脚给他踹出去?
好在,这个无赖人,并未真做那无赖事……
那……刚才那一刻的亲吻,算不算是无赖事?
不算吧?
“师父……”
宁九韶陡然坐了起来,面色慌乱非常,左右看了看……
“师父……我知道你没睡着。”
寂静的夜里,祝平安鼾声依旧,却就是口中说出了几句轻微之语,旁人兴许听不见,宁九韶神通不凡,耳聪非常,就恰恰能听到。
坐起来了的宁九韶,一言不发。
隔壁的祝平安却继续在说:“我今夜也不曾酒醉,师父,你就这么装吧,一直装下去,倒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想明白……”
宁九韶还是不出一言。
祝平安继续说,好似喃喃自语,也好似梦中呓语:“师父,你这辈子不与我,还能与谁呢?”
“你明明心中有我,疼我忧我,什么事想的都是我……你却就是心中纠缠……”
“这天下间,还能有男子能入得你的心吗?”
宁九韶终于答了一句话:“本也从未想过男女之事,便是孤独终老又何妨?”
两间屋,两张床,两个人,深更半夜,却能互诉衷肠,倒也是奇事。
听到宁九韶的回应,祝平安微微有笑,继续说:“孤独终老,那不行,这辈子你都得在我身边,怎么可能孤独终老?”
“哪怕在你身边,也可以孤独终老,看你娶妻生子,看你儿孙满堂,也看着她们八个人,也无甚不美……”宁九韶语气平淡非常。
“那你刚才为何又让我亲你呢?”祝平安问着。
“刚才睡实了,才醒来,不知刚才之事。”
祝平安都听笑了:“你那故意躲着背过身去,也是睡实了?”
“不与你说!”
这话听到祝平安耳中,明显就是撒娇,祝平安更要说:“那我自说我的,师父,你说,将来,咱们在一起,生几个儿子,那必然天资不凡,再生几个女儿,那也是个个美若天仙,多好……”
宁九韶又不言语了。
祝平安继续:“那时候,我必然已经突破九品,天下间少有人能是我的对手,师父将来,必然也能突破九品,咱们至少活三四百年之久,看着子子孙孙,兴许,咱们还能长生不死呢……我最想的就是一个长生不死,咱们一起长生不死,日日痴缠……”
“你不要说了……”
“我在自己屋里躺着自说自话呢,师父你不听就是了,其实人生苦短,长生之事,我也没有把握,若真是个人生苦短,三四百年时光,死后自也是万事皆空,师父所在乎的那些事,所坚持的那些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真就怕旁人说一句师徒之恋,不知廉耻?三四百年时光一去,尘归尘土归土,谁又还记得谁?”
“平安,我困了,要睡了。”
“师父,兴许,一个不慎,还活不到三四百年,兴许明年后年哪一天,咱们就一命呜呼了……”
“胡说!”
“师父,这辈子,真就要这么遗憾的活过去吗?”
“师父,此来大同,一场血战就在眼前,达旦九部,有那天下第二北海长生仙,有那达旦大汗扎古,还有那莫日别根,已然知晓的超越九品就有三人,不知晓便不说。九品之人,至少百十来人之多……兴许还有长白鄂尔通与数千肃慎……”
“此番若是赢了,太原一镇,外加杜介父子,往后必然会站在我这边……若是输了,兴许许多人的命都要交代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