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看祝平安再问杜公器:“杜公,你说,算不算得?”
杜公器思索的模样终于没有了,把酒一提,与祝平安手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之后,却又说:“反正本公是不太信你。”
众将闻言大笑,梁明更是说道:“监军不必多想,我家杜公,就是这么个秉性,打小如此,我就是随他一起长大的,我们小时候没少打架,打完之后,他就是这么个模样……”
祝平安便也笑着一饮而尽,说道:“杜公啊……年纪大,脸面薄,我年纪小,又得罪了他,他自是不与我好脸色,应该应该……”
“你这叫说的什么话?我还能与你一个小年轻计较来去不能释怀?”杜公器如此一语之后,立马转变话题:“今日本公自也不会多饮,战事不可懈怠,说说吧……有些事啊,许多人还不知……”
祝平安猜到杜公器要说什么,便接了话:“是啊,此番战事,远比以往要麻烦……”
杜公器又说:“此番是达旦倾巢而出,已然打出百万披甲的旗号,着着实实有六十来万之多,这大同是第一线,血战还多……”
这话一出,满场许多人,瞬间清醒了,显然还有许多中下层的军将不知此情,也可见杜家人平常治军,纪律上很是严谨。
梁明配合说道:“管他百万十万,自也不怕,大同虽是一线,但背靠太原,太原之后,更还有朝廷与陛下,有全国州府,咱们只管坚守城池,朝廷与陛下自会运筹帷幄。”
杜公器也点着头:“是这个道理,固守城防,诸位勠力同心!”
祝平安闻言,心中叹了气,杜公器还不知道,援军这件事,除了他爹杜介,再也不会有别人了。
这事还不能说破,一旦说破,军心立散。
但祝平安又不得不为这件事做些什么,想来想去,说道:“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诸位容不容得我这么个门外汉几语?”
杜公器手一抬:“直说就是……”
梁明也道:“自家人,监军不必一直这么客气……”
“监军直说,我等洗耳恭听……”
“是啊,实不必总是这般生份啊……”
祝平安故意这么说话,想看的就是这些军汉的真性情,说实话,祝平安还真越发喜欢这些军中汉子了。
祝平安便开口:“既是一场血战恶战,便不得不多作准备,而今大同城内有居民十几万,城中虽然存粮不少,但也不得不作长久打算,若真是战事长久,多留这些居民,反倒成了累赘,不如先把他们都迁往太原去暂时安顿,若是有一些愿意留下来的青壮之人,那便留他们在城中做些帮衬……诸位以为如何?”
梁明先看杜公器,见杜公器不说话,他才开口:“监军此谋,倒是极好,战阵之上,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我看……”
说着,梁明又去看杜公器,才再说:“我看可以这般,趁着战事稍停,赶紧去办……只是这迁徙十万之民,着实是个大事,不好操弄……弄不好是个天怒人怨……”
却听杜公器说道:“无妨,不外乎衣食住行,我与家父去信一封,只要那边能安顿,不是大事,大同与太原本也是繁华所在,不比穷乡僻壤,也不会拖得太长时间,不过是未雨绸缪之事……”
梁明点头:“对对对,兴许一两个月就回了,只要吃食不缺,应当不会发生什么大问题。”
杜公器再说:“就这么办,老弱妇孺之辈,若是不愿走,当使一些强力,少壮年轻的,愿留随他……”
有些事,说起来倒是不难,其实做起来很难,杜公器倒也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如此也就不难了。
祝平安接了一语:“那就这么议定了?”
“定了!”杜公器点头,还说:“明日中军会后,安排妥当,就这么办……”
说着,杜公器看了一眼梁明,梁明立马就说:“正事随口议了议,主要还是明日中军再议,今夜还有节目呢,监军的酒,可还要喝……”
什么节目?
自古言,大同的婆姨,扬州的瘦马。
那门外娉娉婷婷往里进的一列一列,真是前凸后翘婀娜多姿……
往里搬的也是鼓瑟琴筝……
来了大同,岂能不让监军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大同婆姨?岂能不让监军再多饮几杯?
舞乐就起……
“坐!”杜公器抬手一请。
祝平安……是要长点见识了,他听说过无数风雅,其实从未感受过什么叫做勾栏瓦舍……
乐是好乐,舞是好舞,又旋又跳,还有个婀娜多姿若隐若现,一舞之后,自有花魁落座祝平安身边……
杜公器还问呢:“这般回头,当是不会恼了天子吧?”
这明显是笑话人呢?祝平安大手一挥:“杜公与我见识的,我岂能不见识见识?”
杜公器终于有了个笑脸,似笑非笑:“这可是大同城内首屈一指的花魁李大家,监军自便……”
“吃酒吃酒……”祝平安点着头,自便什么的,他也不懂,这家还是要回的,但眼前长长见识,无甚不可。
杜公器还故意往那花魁使个眼色,那花魁就往祝平安怀里钻……
酒色,这都是标准流程,等着祝平安来。
酒是可以喝的,这色,祝平安其实看不上,不过头前又有那清倌人词曲也起,祝平安更是看不上,比宁九韶,那是差了千百倍去。
玩玩闹闹,这个笑来那个骂去,倒也不比那清流士子文雅,但也其实挺开心。
月已东去,才慢慢在散……
祝平安也起身作别,杜公器又问:“便让她们几个姑娘送监军会住处?”
这不是要人命吗?这么回去,那还能有命在?祝平安连连摆手:“不必不必……”
杜公器五十来岁了,还说:“年纪轻轻,血气方刚,长夜漫漫,岂能虚度?”
“杜公,你故意的吧?这也要看我笑话?”祝平安笑着问道。
杜公器哈哈一笑,环看左右:“监军不比旁人啊,可以理解,啊……都理解……”
众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天子夫君,岂能理解不了?
祝平安的笑话,终于是让这些糙汉看到了。
祝平安也不解释:“走了走了……”
李云龙还故意一语:“监军不受用,那俺可就不客气了……”
“你自带回去就是……”祝平安已然摇摇晃晃往外去,今日当真喝多了。
宋元枢在门外等着,上前来扶上车架,祝平安却是不知回家还有一番坎坷等着他……
那守备衙门里,也还有一番议论在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