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守备衙门里,大小军将七十多人,都在等大赵国师清安九天真君。
真君姗姗来迟,进门就左右拱手:“失礼失礼,诸位担待。”
上前来迎的是亲卫军指挥使梁明,最是会说话:“诶,来得可是正正好!快快上座!”
祝平安点着头,依旧左右拱手致意,甚至还有意让自己的目光看到每一个人的眼睛……
就这么一路坐到了头前,杜公器今日倒也是会安排的,安排了一个与他平行的座位给祝平安。
“杜公,请!”祝平安也是会讲礼貌的。
杜公器不苟言笑,只点头:“请!”
已然抬杯,杜公器自顾自起身开口:“今日一战,死伤千余,所幸退敌五十里,振我军威,扬我国风,皆赖诸位用命,这第一杯酒,敬死伤的将士!”
酒泼在地,杜公器继续说:“抚恤钱粮,当速速安排下去,不可有任何克扣。”
梁明答话:“杜公放心就是,末将亲自一一安排。”
杜公器点着头:“今日也不是什么庆功宴,只是一场战罢得胜,合该有宴,众将士也有餐食,先吃饱喝足,晚些时候论一论……当前军情之事,今日不是军中大帐,随便谈谈,畅所欲言就是……”
说完,杜公器落座了,看了一眼身边的祝平安,倒是没说话。
但梁明说话了,他一脸笑容:“也请监军为咱们说几句……”
“不必吧?”祝平安还装个客气。
“诶,监军何以如此生份?你看在座兄弟,皆是翘首以盼,监军岂能不说几句?”梁明倒也是个场面人。
祝平安还真去看在座诸将,还别说,梁明之语不假,真有许多期盼的眼神投来,想来这些人更多是对祝平安有一种好奇。
祝平安终于是起身了:“弟兄们,我也不是那朝堂读书人,也不是兵家军汉,但为家国,倒是有几分忠义在心,我是一个道人,别的也说不来,就说一语,既然到此监军,自是与众兄弟们同生死同进退!”
“同生死同进退,好!”梁明接话就喊。
便也有人接:“只道监军身份地位不凡,看不上我等泥腿子呢,既然监军有如此之语,咱也不是矫情人,愿敬监军一盏,先干!”
祝平安便也拿杯就饮,与军汉打交道,那自然就得有军汉的方式,也问了一番名字官职,算是个认识。
只见此景,又有一人起身:“好好好,监军好性情,今日监军之勇,我等皆是有目共睹,俺老李话不会说,请监军再饮一盏……”
“敢问李将军大名?”祝平安先喝酒,再说话。
“俺是个昭武校尉,还不是将军,俺叫李云龙,有一身八品兵家神通!”汉子答道。
“李云龙?好好好……”祝平安莫名高兴。
“监军在上,今日侥幸一命,拜谢监军之情,请饮此杯!”又是一人,显然这人是出城血战中的一个。
祝平安又是一杯,再问个姓名籍贯……
又来……
祝平安转头看了一眼杜公器,心中有疑,这他妈不会是杜公器故意安排的吧?
这一杯一杯的,哪里是个尽头?这不会是杜公器等着看笑话吧?
既然如此,祝平安倒也不矫情,军汉性情他懂,今日哪怕喝成烂泥,明日大家就亲近无数。
笑话就笑话,喝!
来者不拒……
气氛倒是起来了,热闹不凡,头前都还不下桌,此时来去游走,围到祝平安身边排起了队……当然,众将之间,自也互相来去。
祝平安笑呵呵还骂:“你这浑厮,刚才不是喝过了?”
“嘿嘿……这不,再来一杯有何不可?”
“别,当一个一个来,你这不是占了旁人的先?同僚之间,如此不美……”祝平安也放松非常。
不久,又听祝平安骂人:“直娘贼,一盏酒让你漏去了大半盏,当罚当罚……”
“我没有,我都喝进去了,监军你这不是……”
“还说没有……你摸摸你的胸口……”
“行,罚就罚吧……”
片刻,又听祝平安骂人:“你家杜公啊,那就是个闷头蒜,还在一旁装个清净,你们道我不知?都想看我笑话?笑话就笑话,我今日就算是喝死在这里,定也奉陪到底,但也不能好了你家杜公……”
借着酒意说酒话,还伸手去拉杜公器。
杜公器起身了:“本公可没有算计你什么……”
“还装,装……你接着装……”祝平安要的就是这种节奏。
杜公器自也提了一杯酒在手,上下打量了一下祝平安,问道:“你适才说那同生共死,可是当真?”
“你不信啊?”祝平安双眼迷离来问。
“本公自小在军中长大,学的是一个军汉的义气与忠直,不比监军,学的都是个阴谋诡计,学的都是那算计哄骗人的手段……”
毋庸置疑,杜公器很恨祝平安,恨得牙痒痒。不外乎还是被他骗被他打……
对于祝平安的信任,那早已学会了多留心眼。
“杜公,今日发生的事,能不能算得个投名状?”祝平安得哄一下杜公器这个“受气小媳妇”。
杜公器皱眉去想,一旁梁明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一个有意缓和,一个傲娇脸面……
梁明直接开口:“算得算得,今日万军丛中同进退,尸山血海救同袍,岂能算不得投名状?诸位诸位,大家说说,算不算得?”
老李李云龙大嗓门就来:“从今往后,监军与我老李,过了命了!”
“算得算得,说什么投名状,生份了,兄弟,从今往后,就是兄弟!”
便有人来骂:“你算个什么玩意,还能与……天子……这个国师称兄道弟?”
这酒啊,有时候真是好东西。
祝平安笑道:“不必如此,都是兄弟,既在军中,那自然都是袍泽弟兄。”
“你看,监军都不说什么,还要你来多嘴!”
“监军这是心胸开阔,不与你计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