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无好宴,宁九韶坐在正席,祝平安坐在左手,长孙霁月坐在右手,二花坐在祝平安旁边,没有旁人了。
倒也不是没有旁人想来一起吃,而是宁九韶的宴席,她没开口,自就是没有座位了。
酒已经在倒,由不情不愿的棋圣先生亲自伺候,宁九韶抬杯,祝平安自然一饮而尽。
倒是祝平安也有话说:“我已然与魏老头去了信,兴许长孙前辈也会同来……”
长孙霁月闻言面色微微有变,终究是她瞒着跑出来了,若是爷爷真来,多少有些不好面对。
便问:“爷爷当真要来吗?”
祝平安摇头:“我只是猜,霁月这么就出门来了,长孙前辈兴许不放心,跟着来一趟也属正常,兴许就是想着把霁月带回去就是……”
这种事,其实不难猜,是个家长,都是这种心态。
宁九韶也急,若是长孙龙江真的要来,那某些事,当越发要快一些了,就是要个生米煮成熟饭,再也没有一点出错的余地。
宁九韶只点头:“也好也好,长孙前辈来了,看着霁月妹妹好端端的,兴许也放心不少,吃酒……”
吃酒是吃,但长孙霁月并不多吃,多是浅尝辄止,宁九韶倒也不急,长夜漫漫,有的是话头,也有的是节目……
宁九韶先出一手:“平安啊,许久不曾听你抚琴了,这技艺可还熟稔?”
祝平安忽然觉得今日宁九韶有些怪怪的,话也多,事也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主动。
但也想不来什么,只答:“师父愿听,来一曲就是……”
宁九韶点点头,这安排,一是为了饮酒多一些节目与借口,二来就是要展示。
这徒儿傻憨憨不懂,宁九韶岂能不懂?男儿有才艺,岂能不展示?女儿家喜欢什么?不就喜欢男儿多才多艺吗?
更何况宁九韶与长孙霁月交流极多,慢慢也知道长孙霁月是个什么性格的女子,知道长孙霁月会吃这一套。
祝平安自是不知这些,离席取来上古仙琴“九霄环佩”,坐在案几之后,微微闭眼静了静,已然动手。
琴是天下最好的琴,宁九韶亲手教的技艺也是最好的技艺。
乐曲动听至极,哪怕是摩擦琴弦的滋滋声都显出一种不凡的格调。
宁九韶还在一旁介绍:“霁月啊,此曲世间少闻,乃上古之乐,名曰《九韶》……”
长孙霁月正在疑惑自己不曾听过这曲,立马点头:“岂不就是宁师父名字由来?”
宁九韶点头:“正是……”
宁九韶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长孙霁月的表情变化。
只见长孙霁月一会儿盯着抚琴的祝平安看,一会儿又微微闭目轻轻摇摆脸颊,一会儿又用食指轻点座椅扶手打着节拍……
看到这些,宁九韶已然心中安定不少,不免也去看祝平安,这家伙,傻憨憨的,要是早早显露几手,只怕早已把这长孙霁月迷得五迷三道了……
一旁还有棋圣先生,更是沉浸其中,满脸享受,其实她也能抚琴,只是比起琴来,她更喜欢下棋。
一曲作罢,宁九韶直接问道:“霁月以往是不是没听过平安抚琴?”
长孙霁月点着头:“嗯,第一次……”
“此曲如何?”宁九韶再问。
“此曲,有一种磅礴之气,却不显霸道,有一种雅音其中,却非靡靡,有一种悲天悯人,却又一心向上,还有一种蓬勃欲出之灵动,却又不曾有丝毫杂乱与聒噪,各部配合,犹如天成,着实世间奇曲!”
祝平安闻言,立马看向长孙霁月,就长孙霁月形容的这一段话,就着实了不得,便答:“霁月好文采!”
《九韶》,就是上古王道之乐,所谓王道,就在长孙霁月那精准的描述之中。
宁九韶闻言也是大喜:“好姑娘!平安,再来一曲!”
祝平安就好似那被家长点名在亲戚面前表演的小孩,便也只能再来一曲。
微微闭眼,稍稍静心,再来……
琴音再起,屋内自是一派祥和,却也不知屋外,早已不知多少人放下碗筷在听,连跟着三花一起吃饭的八花,也开口说:“师兄弹琴了,师兄弹得最是好!”
除了八花这般人,旁人更是不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只怕扰了这动人之乐,只看那三宝小道士闭目偏头,只随乐音微微动身……
屋内,有宁九韶再介绍:“此曲你当也不曾听闻,乃平安之曲,阳关三叠。”
只说一语,并不多说。
长孙霁月只点头不说话,却是微微红眼,暗自低头……
好似许久许久,琴声还在,手已停拨,祝平安久久不回神来……
唯有宁九韶再次开口:“平安此曲如何?”
长孙霁月先是用手微微拂面,再开口:“时人去也,依依难别,泪沾满襟,终究几杯浊酒有尽时,前程不堪问,回首无归处……”
祝平安看向长孙霁月,并未说话,便是知道长孙霁月没说完……
就听长孙霁月再说:“有的还是……心同胶漆,臭契兰芝,不忍不愿……不禁教人潸然泪下……”
宁九韶其实也有同感,这曲听不得,皆在长孙霁月言语之意中,但她不多感,只说:“当浮一大白……”
说着提杯,便是一饮而尽,心中也想,若是有一日真有一别,就用此曲吧……
长孙霁月也提杯,再也不是浅尝辄止,也是那个一饮而尽。
“师兄,这辈子,你可不能赶我走呢……”棋圣先生忍不住一语。
师兄只道:“又胡说八道什么呢?”
棋圣先生头一偏:“反正就是不能……”
宁九韶懒得去管,抬手一招:“平安,来吃酒。”
祝平安自是来了,落座也看长孙霁月,问道:“你喜欢此道?”
长孙霁月点头:“又有谁人能不喜欢此道?只是许多人终日奔波不及,又哪里能有此般闲时?世间人,想喜欢,却也喜欢不上……”
“是这个理,人生天地,各不同命……吃酒……”祝平安主动提起酒杯来。
长孙霁月不比祝平安,当真不是矫情人,说喝就喝。
宁九韶奸计得逞,正是心中暗喜,便又道:“平安,此情此景,岂能无有诗词?”
祝平安头疼:“师父,算了吧……”
祝平安慢慢也回过味来了,两大军师谋划的不过就是帮他谈恋爱,他矫情,明白过来后,反倒有一种抵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