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那阳春白雪之辈,反而是下里巴人更适合他,搞这种故意装逼,只为忽悠女孩,实在无趣。
“哼……”宁九韶气不打一处来,当真不像小时候了,说啥也不听了,她自顾着着急,时间不多,人家爷爷马上就来,正主却还不领情。
却听长孙霁月说道:“我愿听一曲……”
这姑娘还真不比凡人,她真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直抒胸臆,不是那般小家之气。
听一曲,那就是要选个词牌,填一曲词来……
祝平安倒也不是无奈,想来长孙霁月也是几杯下肚,既然如此,那就来吧……反正应该有得抄吧?
宁九韶更说一语:“你填来,我唱……”
每一个词牌,就是一段固定的乐曲,每一首词,就是填进去的歌词,词与词牌,自是要唱……
宁九韶,以往从来不唱,从来不!
祝平安看向宁九韶,心中既是感动无比,又有一种难受,今日,宁九韶却是愿意当个唱曲人……
为什么愿意?
祝平安岂能不知?
祝平安又看向长孙霁月,心中不知还能想什么,既是如此,都到这一步了,行吧,就都随了你们的意……
就看宁九韶坐在了案几之后,只等祝平安词来,这一套流程,宁九韶吃饭前早就想定。
二花也是在一旁长了见识,她那些什么计啊策啊,此时一比,不免就落了下乘,连带头前看的那些话本小说,如此再比,还真就是小孩子玩的泥巴,师父还是师父,高,着实的高!
二花起身,去取笔墨。
祝平安接过,动手就来: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写罢,二花一边接过去送,一边低头来看,看完,又转头看看师兄,又抬头看看师父,总觉得这词哪里怪怪的……
宁九韶接过,问:“哪一曲?画堂春?”
“画堂春。”祝平安点头,答的就是词牌名,更是一段无数前人打磨出来的固定音乐旋律。
曲名有了,得熟悉一下歌词,看得几眼,宁九韶便不抬头了,只去抚琴,开口就唱。
当真唱,婉转哀怨,动听非常,一字一句,百转千回。
这也是祝平安第一次听宁九韶唱曲,既有一种新鲜好奇,更有一种疑窦丛生,还有一种享受其中。
祝平安有意无意,抄了这么一曲来,说的是情爱难离,说的也是不成正果,他倒是没有想太多,就是能写的不多,总不至于此时此刻弄一些家国情怀来,也不好弄一些中秋元旦……
这般情情爱爱,实在不会,会得极少。
他也听得入神,宁九韶实在唱得太好,宁九韶怎么就能唱得这么好?
祝平安自是不知,宁九韶其实唱曲,打小就唱,她有一个亡国之君的父亲,爱的就是这些,逃亡几十年,唯有此道能舒心。
父亲教,女儿自然会,女儿唱,父亲自然喜。
后来,父亲死了,自然再也不唱了,直到今日。
唱着唱着,宁九韶就落了泪……
拢共不过几句,唱完,宁九韶直接就说:“小时候,我父亲最喜欢听我唱曲……”
就这一句,自然是解释给祝平安听,既解释了宁九韶为何会唱,也解释了宁九韶为何唱着会落泪。
祝平安闻言,只去相顾一眼,难以有言。
其实宁九韶也有掩饰,祝平安这词,偏偏要有一句相思相望不相亲……
长孙霁月深呼一口气:“宁师父苦,此曲佐酒,最好不过……”
说完,长孙霁月已然主动,祝平安点头,拿酒杯……
长孙霁月看向祝平安,祝平安也转头来看长孙霁月,也知长孙霁月不过也是入局之人,也被蒙在鼓里而已……
这姑娘当真好啊……师父也好……
世间的好女子,都让他祝平安全碰上了!又看一眼棋圣先生……
棋圣先生瘪着嘴巴,呆呆看着祝平安,问:“师兄,你……你……怎么这么会弄女儿心思?”
祝平安立马头就炸裂一般疼,抬手一指:“姑奶奶,你吃饭你吃饭……”
宁九韶落了座,又提杯,怎么都不忘记今日主要任务。
“我不吃饭,我喝酒……”棋圣先生像是赌气。
音乐会算是停了,屋外不知多少人意犹未尽……
宁九韶正要说些什么,门口有宋元枢的声音:“禀国师,守备衙门差人来请国师赴宴,等了许久了,一直不曾打扰,此时等不及了……”
守备衙门,杜公器,想来是什么庆功宴,一堆军汉,要喝酒。
宁九韶立马说话:“你自去吧,公事要紧,难得机会,也多熟识一下那些军汉,莫要与人失脸面。”
这话越听越怪,这还是那个宁九韶吗?
祝平安从字缝中听出了一点意思,那就是多给人面子,多喝酒。
去自是要去的,也如宁九韶所言,是该与那些军汉熟识,这是大计。
长孙霁月也说:“嗯,此事重要,快去快去,只怕此时宴席早已开了,酒莫饮醉,早归。”
这才是正常话,祝平安点头,起身出门去。
屋内宁九韶说道:“没事,少了他,咱们女子,说些体己话来,更方便……”
长孙霁月也吃了许多杯了,满脸是红,祝平安一走,她当真多了几分随意与跳脱,说道:“宁师父,我在家中,可从来不曾饮得这么多……”
“无妨,人生之乐,莫过于大醉一场……”宁九韶再抬杯。
长孙霁月也笑:“莫不只那些男人说的写的,什么豪迈,什么恣意,什么英雄与美酒……”
“是此般道理……”宁九韶抬杯就饮……
二花没什么话,只饮,呆呆愣愣,一会看那两人相谈甚欢,一会转头看向外面不知所想……
那守备衙门里,已然过黄昏黑了天,席面依旧未开,必然要等一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