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日子其实过得也苦,隐忍不发,兴许也只待一朝震怒而起。
赵百梦不知其中,便也就乖巧点头:“明白。”
“百梦啊,咱们赵家,如履薄冰,这江山社稷,任重道远,不可懈怠,你万万不可懈怠……”这是赵毅由衷之语,他鲜少有这种时候。
赵百梦忽然也感受到了一些情绪上的东西,点头答道:“圣祖放心,不论在这天子位上能坐几年,必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一点上,赵百梦显然也是认真的。
“好,好啊……”赵毅点着头,终究心中也有欣慰。
夜,深。
月光皎洁,池塘里已然有了荷叶嫩绿,整个宅子好似都睡下了,唯有宁九韶从屋内出来,坐在了池边。
随后,祝平安也开了厢房门走了出来。
其实,酒醉了人,祝平安也有些醉,宁九韶也有些醉。
宁九韶知道祝平安走到了身后,却并不转身,好似未觉。
祝平安就走到她身后,看她青丝披洒在后背之上,想说点什么,迟迟却不开口。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站着。
许久之后,还是宁九韶说了话语:“我说我不过一死而去,让你自顾自去寻自己的日子,你非要跟着来……如今,我怯懦了,不愿一死而去了,你却又不愿走了……”
心结在这里……其实祝平安知道,猜也猜到了,宁九韶显然早就萌发了这些思绪,她不愿亲近之人为她赴死,特别是他祝平安,又见青阳宗那满门上下的悲惨……真正发作了。
祝平安叹着气:“我不是不愿走,我是……”
“你是喜欢上了这里,对吗?”宁九韶问。
“且不说那么多的人涉及其中,也不说什么荣华富贵权势权柄,但有一事我如何也要试一试……”祝平安准备说出心中真正所念。
“什么事?”
“飞升也好,长生也罢,师父,我不是要去赴死送死,我是想多活,想你也多活着,师妹们也多活着……我想咱们一起都好好多活着,活得越久越好,如此才不枉这人间走一遭……唯有在这里,才能借助天下所有人之力,求得长生。”祝平安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宁九韶都愣住了,瞪大双眼看着祝平安,慢慢问道:“你竟是想的这般虚无缥缈之事?长生飞升之事,不过是上古传说罢了,如今怎么可能会有?”
“有,肯定有,我早已笃定此事必然有!”祝平安两世为人,不知听过多少这般故事,他怎么可能放弃这件事?
“平安,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在宁九韶看来,这有些不可理喻了。
祝平安在怀中掏出一本书来,老祭酒翻译的上古《感应》,其中还有那些修炼札记的前言,递给宁九韶:“师父,你看看这个……”
宁九韶借着月光,翻开在看。
“师父,你要学,师妹们都要学,我要带你们一起,就算不成,也还有后手,还有那夺舍之法,只要你们学这些,咱们就可以长生!”祝平安笃定非常。
如今有夺舍之法在手,又有这《感应》之法在手,就算求不成功那长生,祝平安便也要做那所谓夺舍之事,哪怕歹毒非常。
反正,好不容易走这一遭,就是得干,就要有这追求。
就如祝平安又说的话语:“一世太短,即便超越九品,也不过二三百年,最后尘归尘,土归土,我不愿!”
祝平安说着,宁九韶一目十行看着……
看完,宁九韶震惊不已,慢慢合上书,看向祝平安,慢慢问道:“真的……可以?”
祝平安点头:“可以!”
“平安……”宁九韶心绪已然不能平复。
“嗯……”祝平安点着头,看着宁九韶。
“平安,今夜……我本是想醉酒,然后……”
“然后什么?”祝平安还真好奇了。
“然后就从了你一回……”宁九韶丝毫没有羞涩,一本正经。
祝平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下一想,立马问道:“莫不是你要走?”
宁九韶点头:“从了你这一回,我就走,躲起来,让你找,让你四处去找……让你离开这里……”
祝平安只听到这里,难受不已,便是宁九韶说话之间那稍稍带着的决绝的眼神,就让祝平安心中就痛。
这宁九韶,显然今日是钻了牛角尖了,也必然是那魏青山胡说八道逼迫了什么……
还好还好,刚才跟出来了,又说这番话,不然祝平安当真悔之晚矣。
“师父,这是何必呢?”祝平安摇着头。
宁九韶摇着头,看向水面,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怕,看着你,看着你师妹们,越来越害怕……”
怕什么呢?兴许怕的就是再回到以前,回到父兄一个一个在她面前死去的场景……
“不怕……”祝平安在安慰,宁九韶向来心性凉薄,但祝平安知道,今日才是真正的宁九韶,她从来心中思绪万千。
“只要留在这里,我便还是怕……”宁九韶低着头。
“那……”祝平安想着,想着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终归这一家子,才是祝平安心中最重要的。
显然,祝平安也怕了,后怕不已,怕宁九韶真的就这么不告而别,真的要他满世界去寻去找。
“那……我们去太原?”祝平安想到了,想得极快。
“好,平安,只要不在这里,哪里都行,去太原,咱们去太原……”宁九韶连连点头,这座燕京城里,有一座压得人不敢喘气的大山,只要不在这里,哪里都行。
以往的宁九韶,不苟言笑,端庄无情,乃至还有凶狠。今日夜里月光下的宁九韶,或许真成了一个平常女子。
祝平安也点着头:“去太原,我去操办,很快就去……”
“那赵毅会放你走吗?”宁九韶知道问题的关键。
“会的……很简单的……”祝平安轻声说着,脑中在转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