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才开始拿起碗筷。
没人说话,只有呼噜噜的吃饭声。
气氛其实已然不对了,祝平安感受得到师父情绪不对,气场也不对,他自是要说话的:“备了酒,师父吃不吃?”
宁九韶摇头。
“那就魏老头,咱们吃酒。”祝平安抬手一请。
“嗯,老夫与你吃几杯……”魏青山点头。
二花起身的时候,祝平安抬手挥了一下,自己去取,自己来倒酒。
一饮之后,祝平安砸吧一下嘴,说道:“咱们是好人家,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显然,祝平安享受这一刻。
“师兄说得对!我也越来越好,越吃越多,不饿肚子。”不懂事的八花,奶声奶气答着。
魏青山只答:“酒,不错!”
“再来!”祝平安又倒酒,还问:“师父来一杯吗?”
宁九韶还是摇头。
祝平安却给宁九韶斟了酒,笑着说:“今天好日子,师父平常里也吃酒的,今日怎能不吃?吃一杯,什么愁人的事情就都烟消云散了……”
宁九韶看着祝平安,祝平安也看着她。
“那我吃一杯吧。”宁九韶拿起了酒杯,左右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左右祝平安与魏青山便也一饮,饮罢,祝平安对着大家说:“吃饭吃饭……。”
“师兄,我可不会剩,我吃好多了呢……”小八花从未停止过,她不太懂事。
懂事的,自也感受到了气氛有些怪异,轻手轻脚,乃至蹑手蹑脚。
魏青山啥也不说,样样都尝尝。
二花头都不敢抬,只管赶紧吃,三两下好似就吃饱了,起身:“师父,师兄,我……学宫里还有急事,吃饱我就先回去了……”
祝平安摆着手:“去吧去吧……”
便看裴秀也起身了:“师兄,我已经吃饱了……”
祝平安懂得,只管挥手……
一个两个三个的,连锁反应了,都仓促吃罢,起身要去做什么事,祝平安也不拦着,只管挥手让她们去。
唯有小八花还笑话人:“你们可吃得真少……”
连魏青山也起身了:“老夫出去走动走动,也看看你那弟子匡天明行是不行……”
又走一个,厅内就剩下祝平安与宁九韶,还有一个傻乎乎的大快朵颐小八花。
祝平安终于开口了:“师父,今日好不容易团聚一家,你这是何必呢?”
“什么?”宁九韶还真没感觉到什么问题,不知问题所在。
“罢了罢了……”祝平安也说不清楚个所以然来,也觉得奇怪,正是喜气洋洋的,怎么就气氛不太对了……
真要怪宁九韶吧,宁九韶以往也是这么个模样,只是鲜少与众人一起吃饭罢了,按理说大家应该都习惯了宁九韶这么一副面孔。
要说不怪宁九韶吧,宁九韶今日就是乖乖的,今日场面,就算宁九韶不表现得多开心,应该也不至于气场出问题……
“师父,好好一顿饭,终究没吃好……”祝平安小小埋怨了一下。
“你是……怪罪我吗?”宁九韶心中也觉得奇怪,怎么就她有问题了?不是吃了那杯酒吗?
“没事没事……”祝平安摇着头,算了,不纠结,以后大家都是日日相伴,不在这一次。只问:“师父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
“当真没事?”祝平安再问,想得一想,又说:“是不是魏老头与你说了什么?”
“说了……”宁九韶从来不在祝平安面前说什么谎言。
“那讨人厌烦的老头说什么了?”祝平安也在猜测……
“平安……”宁九韶看着祝平安,盯着看。
“嗯?”祝平安又看着宁九韶。
“你是不是早已不愿听我的话了?”宁九韶问,眼神盯着问。
这话怎么答?祝平安想得一想:“我终究不是孩童,自是有自己心中所想,但师父的话,我从来都是愿意听的,师父要说什么?要我听你什么事?”
“无事……”宁九韶又摇头。
兴许,她其实表达不出来心中所想,她也不知如何表达……
她要表达什么呢?
兴许她真正想问祝平安的话语,应该是:我在你心中,是不是还如昔日那般重要?是否也成了一个工具?你是否真的还在乎我心中的喜怒哀乐?
但她既想弄清楚这些问题,偏偏又问不出口。
祝平安哪怕再聪明,却又哪里能猜得到这些海底针般的女儿心?
却听祝平安还说:“师父,咱们今天不是挺好的吗?那魏老头到底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就是我起了一些心绪,平安,兴许我只是生来命苦……”宁九韶第一次,生平第一次,有这种自怨自艾。
祝平安一脸懵,满脑袋的不解,咋回事?宁九韶哪里会是说这种话语的人?
难道是物极必反?人的情绪憋久了,就会从另外一个方向爆发出来?
祝平安连安慰都不知从何说起,只说:“师父,别想那么多,一切都挺好,将来必然也越来越好,咱们都好好的,开开心心的,嗯……反正,都挺好,只待事成之后,我都听你的就是了……”
祝平安心中,还有一种感觉,他自己如今不那么矫情了,师父怎么开始矫情起来了?
“吃饭,你还没吃饱呢,多吃……”宁九韶主动换了话题,还去拿过酒壶:“我也陪你多吃几杯……”
“行,吃酒……”祝平安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就喝酒。
“不醉不歇。”宁九韶在倒酒,神态也有些奇怪……
“行,今日反正也无事了,还有魏老头在家,吃醉也无甚不可。”祝平安点着头,反正舍命相陪了,只要师父想喝酒,愿意喝多少,那就喝。
还有那早已不在正厅里的魏青山,他其实听得见这厅内的话语,又是叹息,又是摇头……
复国大业,任重道远,困难险阻,自是皆可逾越,一时心绪,过去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