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山带着宁九韶回来了,如今祝平安身边,二花叶一袖、三花裴秀、四花涂婉、五花涂柔、六花宁锦、七花宁云、八花,都在……
唯独少一人,在天一道的大花。
还有冬欢,匡天明,三宝小道士,大牛,前朝公主梵净,和尚与季兰玉并未跟来,清微老道留在了巢湖边……
宅子里热闹起来了,祝平安心情极好,着实开心不已。
今夜,这府邸里,皆是笑容,连宁九韶也偶尔有一个短暂的笑脸。
倒是不用祝平安再做饭,但祝平安就是到得厨房里开始忙碌起来,内宅这些师妹们,祝平安就是想做一顿大餐。
八花在一旁催促:“师兄,可快些呢,我都饿坏了,松鼠鱼松鼠鱼……”
祝平安嘿嘿笑着:“你这憨货,急什么,快好了……”
如今可没有那老天师亲手炼制的体豆丹能吃了,几百颗看起来多,却早已被八花都吃进了肚子里。
一旁有二花切菜,有三花烧柴火,四花五花在洗菜打下手,六花七花在摆弄餐具……
祝平安一边炒菜,一边左右看,看来看去,喜笑颜开。
“师兄师兄,我先尝一口……”
“尝吧……”
“好嘞……”
不用说,还是八花。
一旁又有来自二花的骂声:“你这憨货,当真是个饿死鬼托生。”
“哼!我就要吃。”
骂是骂了,终究也没有人去拦着八花吃。
三宝小道士斜倚在厨房门口,偶尔也端端菜,主要是倚着看这忙碌的厨房,也有一种惊讶,惊讶清安真人这般的人,嗯……杀人不眨眼的人,竟然还会如此热火朝天来做饭……
有一种怪异感……
正厅之中,这里也是餐厅,魏青山笑着说:“这回算是有口福了,许久不曾尝到这小子的手艺了……”
宁九韶点着头:“嗯,清安厨艺,常人比不得他。”
“你啊……没事,多看看他,多看他几眼……”魏青山说着。
“为何要多看他?”宁九韶还真不解,自是不解这话语里的深意。
魏青山摇着头:“不是他,又能是何人呢?终归要有后人,这天下之大,殿……你啊,又还能让谁人入得眼来?”
宁九韶这才反应过来了,却只说:“魏叔又说这些……”
“得说,我不说,何人说呢?你啊,若是没人来说,你这辈子啊,大概就是要纠结其中了,何以能得正果?”魏青山显然真懂得。
“我没想过这些事……”宁九韶眼神只去看来来去去忙碌的人。
“所以啊,就得我来说,我说了,你不就能想了吗?”魏青山不激进,不说破,留体面。
“我不愿想……”宁九韶依旧装作闲常淡然。
“得想,得好好想,那小子也要想,你们一起都想想,这事,迟不如早,也有以防万一之意,昔日里,先帝就是早早生儿育女了,才防住了这万一。”
在魏青山看来,这些事显然不是玩笑,是正儿八经极其重要的大事。子嗣,太重要了,许多事没那么多万无一失,若是将来真有个万一,有子嗣传承,就一切还有希望,永远不到满盘皆输的境地。
但宁九韶听得这话,微微蹙眉,复国复国……她不知为何,如今听到这种话,就会莫名起一些排斥感,不多,但真有点排斥了。
魏青山敏感非常,立马感受到了宁九韶这种细腻的情绪变化,面色一正,说道:“有些事,是命运使然,是命运里天生带来的,是摆脱不了的,更是不能摆脱的!此,天地之大义也,祖宗之基业也,不可不为,不得懈怠!”
魏青山严肃非常,甚至有些情绪在其中。
魏青山,其实真的有点烦人了。
宁九韶自是无以反驳,也反驳不了,甚至听得这番话,她心中立马就愧疚不已,她亲眼看着父兄死,此时却又岂敢言懈怠,只点头:“嗯。”
“好,明白就好!老夫必以死报社稷!”魏青山之决心,谁人都比不了。
宁九韶看向厅外,来来去去的忙碌,小姑娘们嘻嘻哈哈的谈论,喜笑颜开的模样,跳脱灵动的打闹……
若非身负国仇家恨,这一幕,多好,就这么过一辈子,多好!
魏青山也看向院子里,左边角落才是厨房,他一眼看去,从厨房窗户看向灶台上的人,又说:“当真一个好男儿,便是我年轻时候,也比不得他。”
宁九韶此时,不接话了,也远远看去一眼。她陡然发现,这一切,所有的人与事,包括祝平安耍的无赖,此时此刻,都包进了那一份国仇家恨之中。
好似一张大网,网得人喘不过气来。网里喘不过气来的人是谁,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宁九韶第一次有这样一种自我的审视,审视得有些透彻过头,好似连祝平安也已经并不在乎她是否真正喘得过气了,不在乎她是否真正快乐高兴……
想着想着,宁九韶不免悲从中来……
悲哀之后,宁九韶起了身,走到院里去,那鱼池边,亭台上。
魏青山并不跟随,远远看着,也叹气,似也有难受。
只听祝平安嘻嘻哈哈喊着:“好喽好喽,吃饭喽吃饭喽……”
小八花屁颠屁颠跟在祝平安身后,小屁股一扭一扭,还拍着手,极有节奏说道:“吃饭,吃饭,吃饭,吃饭……”
祝平安端着一盆鱼往正厅里来,转头看了一眼那一袭白衣:“二花,喊师父来吃饭。”
二花自然就去,到得近前,躬身一礼:“师父,师兄请您入席。”
宁九韶转头看着二花,上下一打量,陡然问了一语:“你心中可是许了平安?”
“啊?”二花闻言就懵。
“走吧,吃饭……”宁九韶起身走过。
二花反应过来,莫名紧张不已,连忙跟上一步,说道:“师父,我没有……”
“别怕……”宁九韶在前面,就答了两个字。
二花,显然是真的怕,就是害怕,她知道师父是谁,也知道师父在师兄心中又是谁,她甚至莫名有一种心虚,好似做了坏事被人发现了一般。
“师父,我不敢的……”二花跟着再说。这位不苟言笑、心性凉薄的师父,她从小就怕……
甚至她清晰的记得,那一日,师父赶她们八个人走的场景。
师父不说话,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只往那厅中去走。
只待宁九韶进来的时候,原本哄哄闹闹的场面立马一片安静,宁九韶自是坐在正中,一边坐魏青山,一边坐祝平安。
等到宁九韶拿起筷子说了一句:“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