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箭已离弦而去,何以能归?祝小子连郡主都娶了,何以还能脱身?唯有赵毅一死,事情才是终结之时。”魏青山坚定非常。
宁九韶问:“魏叔,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
显然宁九韶许多事都不知,但她感觉到了,连林灵素都到了天一山来,必然不是来叙旧,更听得刚才两人对话之间,已然笃定最近有大事发生。
魏青山点头:“杀人之事,血流成河!”
“杀谁?”宁九韶问。
“青阳东方!”魏青山答着。
宁九韶微微沉默……
只听魏青山继续说:“这只是个开始,还要杀许多人,杀许多许多的人!有罪有应得,有无辜受难。殿下,你这一辈子,从来不是个心狠手辣之辈,这些事,往后还是别来问了……徒增伤感罢了,万事皆有老臣与那祝小子,一往无前,必定功成。”
“我拦不住你们了,是吗?”宁九韶低头问着。
“殿下,昨日,我与无伤一起算了一卦,算殿下你,坤艮谦!以往从来都是晦涩不明,第一次算得如此清楚清晰,哈哈……”
魏青山对着千里江山哈哈大笑……
“何意?”
“有始有终,万事亨通!”魏青山话语铿锵。
宁九韶似有一种感觉,昔日的魏青山,好似一个慈眉善目的长辈,一个忠心耿耿的老臣。
许久不见之后,今日的魏青山,有一种锐利之气,有一种霸气外露,有一种说不出的强大气势,乃至举止与言语,都好似不一样了。
魏青山似乎也变了一个人。
“魏叔……”宁九韶喊了人,却有些不知说什么……
魏青山转头看来:“殿下,那小子,是个良人!”
“啊?”
“以往,我只觉得那小子自视甚高,有几分怀才自傲,更是桀骜不驯。而今慢慢知晓,那小子,重情重义!有上古侠士之风!正是良人,可托终生。”
“魏叔,你这是在说什么呢?”
“殿下啊,虽然你我君臣之别,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岂能不愿你托付良人?”魏青山终究还是一个慈眉善目的长辈。
“魏叔,你这是在胡乱瞎说。”宁九韶别过头去。
魏青山摇头:“其实,老臣向来不通透,近些日子,随师兄静修,听师兄教诲,说这天地人和,说这人生渺渺,说这乾坤大,说这人间苦,也说痴缠事……不知多少年,没有这么真正用心去听师兄教诲了……”
说着说着,魏青山忽然中气十足一语:“师兄教诲得好啊!”
半山腰间,大殿之中,纯阳老天师欣慰地捋着胡须,嘿嘿笑着……
“魏叔,你往后可莫要再说奇怪话语了,我可不依你了……”宁九韶别过去的头,回过来埋怨。
“你啊,从小如此,什么事什么话,都闷在心上,喜欢的装作不喜欢,感兴趣的装作无所谓……那小子娶了人了,卿卿我我,恩恩爱爱……能苦了谁?转过头来想,若是我当初也与那小子一样,轰轰烈烈一场,也不至于到头来半生蹉跎。”
回到老故事了。
“是魏叔负了姑姑?”宁九韶顺着故事问,也是要换个话题说。
“是我负她,是我负她,她说让我去京中看她寻她,我去了……又回了……”魏青山再说起,依旧是悔之晚矣的模样。
“为何?”
“那时,我满身重创,十几年不愈,不过苟延残喘,行路去燕京都要走走停停,走上三个月才到,我五十多岁残躯,她十七,何以敢想?”
宁九韶笃定一语:“那时候,你必然也不是垂垂老矣模样,你乃神通绝世之辈,自是青春不比凡人,正是郎才女貌之时,伤势而已,总归有好的那一天……”
魏青山摆着手:“是啊,是啊……现在我都明白,可惜,那个时候我不明白。现在,你明白吗?莫不是真到老迈之时,也如我一般,都明白了却悔之晚矣?”
“魏叔……你怎么又说到我身上来了?”宁九韶又把头别了过去,却是心下乱跳了起来,慌乱非常。
“好了,故事说完了,殿下啊,你聪慧非常,也都听得明白。”魏青山的背,再也不佝偻,双手负在身后,昂首挺胸而立,面对的便是连绵山脉,一览山小。
“姑姑叫什么?”宁九韶再问。
“宁峨眉,我唤她‘火烧眉’,她唤我……那个不会弹琴的……哈哈……”魏青山笑着。
“那个不会弹琴的,若是每每都这么叫人,姑姑倒也不嫌麻烦,想来姑姑是个极为有趣的人。”宁九韶从未见过这么一个姑姑,甚至以往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姑姑。
却是如今听来想来,也觉得世间亲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暖人。
魏青山给笑着笑着,忽然面色一凝,低头看了看脚下,微微一语:“抽绿芽了……”
宁九韶不明所以,也低头看,枯黄矮草之间,泛了一点点嫩绿,有些意外:“这是要开春了?今年春早?”
魏青山点着头:“寒冬短,春略早。”
开春了,有一个世间绝世就要回来了!
只见魏青山抬头看天,看那苍穹无垠,口中微微一声:“喝!”
宁九韶闻声一脸奇怪看去,随即目瞪口呆。
本有狂风大作的山巅,陡然静止一片,发梢不舞,衣袂不飘,枯草不动,林木不摇!
连那近处飘动的云,好似也静静在等候什么……
再看魏青山,微微闭眼,摊开手臂,感觉不到气机在出,也感受不到什么灵气汇聚,只见魏青山摊手慢慢漂浮而起,就这么轻飘飘悬于半空……
宁九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是有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去问问看看魏青山是怎么回事,陡然又停了一步……
她似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纯阳老天师忽然就出现在了宁九韶身边,开口:“无妨,不急。”
宁九韶点了点头。
再看那魏青山,周身似乎更有怪事,好似身体陡然一胀,瞬间,又陡然一缩,更有刺眼光线往外一闪,却也好似光线也能往回一收。
短短瞬间而已,魏青山已然落地站直,依旧站在山巅之上,他不言不语,只有头颅左右来去,好似在扫视大地,更像是在俯瞰众生。
“青山啊……师兄此生可以瞑目了……”有老天师唏嘘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