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里,祝平安早间在郡主府中醒来,惯例,到处走走看看,亭台楼阁,假山池塘,花圃苗园,曲径通幽……
有赵百梦作陪……
而今赵百梦,再也没有女儿装,一身龙蟒在身,玉带青靴,远远去看,便是两位翩翩佳公子并排在走。
走着走着,祝平安忽然脚步一止,定睛去看:“开春了?”
赵百梦倒也不知祝平安为何忽然如此,也看了看,点头:“抽芽了……”
祝平安抬头往西边看去,远望几眼,收了目光,继续起身走。
走得片刻,祝平安才开口说:“百梦,不得几日,你就登基了,但你登基之时,我当不在京中。”
“是有什么急事吗?”赵百梦问道。
“嗯,南下走一遭,快则十数日,慢则一两月。”祝平安点着头。
“那……”赵百梦忽然有一种不安之感,多少有些莫名其妙,就是听得祝平安要离京,她就心有不安。
祝平安又说:“登基之后,你就在皇城之内,我不归来,你不出城!”
祝平安想得多,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不清道不明,便是总觉得这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定然还有暗流在涌。
许多人许多事,稍稍一想,总觉得不妥。
老皇帝赵泽,晋国公杜家……
但祝平安知道一点,只要赵百梦不出皇城,那就必然不会有危险。
“嗯,我听夫君的!”赵百梦答着。
祝平安却是又说:“不只是要听我的,不论什么事,哪怕是太上皇有什么吩咐,但凡是要离宫之事,你无论如何也拖着,拖到我回来再说。”
见祝平安如此郑重其事,赵百梦也严肃认真答道:“夫君放心,无论任何事,夫君未归之时,我一定不出皇城。”
“好,明日,李英昨日说皇城里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明日你就搬到皇城里去,我也会与李英交代一番,有什么事犹豫不决,你便去问他,我会与他交代好。”
祝平安,已然就是谨小慎微非常。
“好!”赵百梦认真点着头。
祝平安见得赵百梦认真点头的模样,心中才放心一些。
出门去,见李英。
而今,祝平安已然知晓了郡主府北边过一条街,就是机宜司的隐秘衙门。
祝平安直接出门过街,就去敲门。
开门的小厮显然并无神通在身,也不认识祝平安是谁,只问:“不知阁下有何事?”
祝平安看了看这看门的小厮,上下打量一番,想了想,莫名其妙一语:“罢了,寻你也无用……”
说完此语,祝平安一跃而起,凌空而入。便是祝平安猜到了,那守门的小厮必然也不知自己守的是机宜司衙门的大门,在门口纠缠,实在没有必要。
果然,祝平安凌空而入,直入后宅,倒也无人起身来拦,只有一声淡淡话语传来:“还请真人落地入厅稍候。”
祝平安落地,也懒得左右去看,也不见什么人,仿佛没人一般,直接入得正厅,落座等候就是。
片刻之后,有那小丫鬟上了茶水来,便再也无人来招呼了。
祝平安只等着。
等着等着,李英也就来了,哈哈笑道:“看来是瞒不过真人了。”
祝平安也笑:“想来也瞒不住京中许多有心人。”
“是吗?咱办事,原来不甚密,陛下若是知晓了,怕是要怪罪咱了。”李英自嘲说着。
“坐,聊几句闲言。”祝平安抬手一比。
从门口进来的李英,自也坐到了祝平安身边,直接问:“真人莫不是要出京?”
“嗯,所以来托付两句。”
“好说,真人吩咐就是。”李英点着头。
“倒也不是吩咐那么简单,李内官,你说……与我相比,他们能行吗?”祝平安打着哑谜,却是笃定李英听得懂。
李英却还问:“他们?真人说的是谁?怎么了?”
“你看你……”祝平安就笑,笑过又问:“他们,还能有谁?就问李内官,他们,与我比起来,熟高熟低?”
李英顿了顿,还有沉默。
祝平安起身:“无趣,无趣至极。”
其实,祝平安……应该也是在试探。
李英也起身:“真人留一步。”
祝平安转过身:“看来,还是我高人一筹。”
李英赔个笑脸:“咱是……怎么说呢,咱是太上皇座下的军汉,咱……”
“停,就一件事,百梦若是寻你,你就帮她,就这么简单,若真有什么事,拖着,等我回来就是。”
祝平安不把话说透。
“唉……”李英直接叹气,也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
“你啊,不像个军汉,当真是这些年越活越回去了,要是答应呢,你就别多言,要是不答应呢,你就说办不到。如此而已,你既不拒绝,又觉为难,犹如那哭哭啼啼女辈,终究是又想做点什么,却又怕做点什么……有那么麻烦吗?”
“真人这是激将之法?”李英问道。
祝平安摇头:“非也,你这里若是不成,直白就是,我自也好另谋他策,老祭酒是想亲眼看到魏青山超越九品之威势,我不愿让他遗憾,若是你这里不成,我自去找老祭酒说,让他留在京中照应就是……”
祝平安是实话实说,他就这么把赵百梦留在京中,着实不放心,赵百梦若是没有了祝平安,那就是六神无主,也是没了眼睛没了耳朵……真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祝平安得让赵百梦有一份心安,这份心安,眼前李英可以给她带来。
李英这机宜司,完全不是皇城司可比,京中任何风吹草动,都脱不了李英耳目,有李英在,赵百梦的安全问题几乎就不用担忧了,哪怕真有什么风吹草动,赵百梦也可以提前得知,躲上一躲那是不在话下的。
李英听得祝平安这么一番话语,想来想去,点了点头:“那还是让祭酒先生不留这个遗憾了吧,咱啊……应你真人就是。”
“所以说,他们,成不了事,比我,差得远?”祝平安问。
李英脸上是那宦官标志性的笑容:“那是自然,他们……岂能比得上真人?”
“那……他们是谁?”祝平安玩味笑着,也问。
看来……真是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