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九韶,并不是一个没有思想的人,她只是从来不与人表露心中所想罢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宁九韶心中就生起了一种想要终止这一切的想法,所以她今日,在听得纯阳老天师说起魏青山昔日的故事之中,忍不住就问了这些事。
但纯阳老天师给的答案,显然不符宁九韶心中所想,但她也知道,老天师所言,才是现实。
后山之巅,风口之处,宁九韶满腹心思走到了这里。
前方两个老头并排迎风而站。
林灵素正说着话语:“魏青山,你这老小子当真还能有超越九品之能?”
魏青山骂人:“你这老家伙当真好活着呢?”
林灵素接着说:“浑身上下,一身精气神,当真有收敛之意,你竟是真要成了?”
“信手拈来罢了……”魏青山很会装。
林灵素嗤之以鼻:“临老,还真教你走了狗屎运道。”
魏青山懒得纠缠,直接问:“干是不干?”
“干,为什么不干?说干就干!”林灵素认真在点头,显然两人头前有了一番很深入的交流。
身后宁九韶,听得这话,却是脸上莫名又起几分悲伤……
“那就别等了,快去吧,清微想来已经出发了……”魏青山摆手赶人,却是又说:“你这老家伙可要靠点谱,若是这次出了差错,往后,便再也不带你玩了。”
“放心放心,本君心里有数,只要能让那赵毅吃瘪,本君做什么都愿意。只等着看那赵毅吃瘪的模样,本君做梦都能笑醒!”
林灵素说着,脚步已经往头前绝壁虚空迈去。
林灵素去了,宁九韶才往前走到魏青山身边,魏青山却是转头行礼:“见过……”
宁九韶抬手一扶,也打断了魏青山的拜见,说道:“魏叔,这些年,可苦了你……”
魏青山摇着头:“不苦,皆乃老臣本份之事。”
宁九韶点头,忽然说道:“魏叔,与我说说我那大姑姑的事情……”
“……”
魏青山愣了愣,便是苦笑几番:“师兄啊师兄……何必呢?”
这话语说出,声音不大,却是山腰之上,大殿之中,纯阳老天师也在苦笑摇头。
“魏叔,我真想听听……”宁九韶再说。
魏青山慢慢躬身,席地而坐,任由烈风吹得他白发飘荡,似也真陷入了一些回忆,回忆良久,魏青山开口:“她啊,世间最美好,世间最纯真,世间最良善……”
宁九韶听得有些愰甚,连连三个最,宁九韶呆呆一语:“真的吗?”
魏青山微微点头:“真的……我长她四十多岁,那日,她顺手送来我汴京家中兄长的家书,我招待她吃茶……她问我为何屋里不点灯也不开窗,我说……小姑娘多管闲事……”
“她说我是个怪人,生气起身要走,却是看到了墙壁上有一张布了一些蜘蛛网的琴,便又骂人,说我亵渎了风雅,既是不喜不爱,何必要留……”
“我说,你要你就拿去……”
“她说,留在你这里也是明珠暗投,我带它走就是……”
宁九韶问:“莫非是九霄环佩?”
魏青山摆摆手:“不是……九霄环佩本就是宁家宫廷之物。”
“那是?”
“绿绮。”
宁九韶哪里能不知绿倚为何物?上古先琴,唯有九霄环佩。而绿绮是后世之琴,却有媲美九霄环佩的音色,只是难以用其御神通。
宁九韶立马问:“魏叔,琴呢?”
“她取下了,带走了,走到院中,却听琴声就来,弹得好,弹得极好,弹得我推开门去看她……她弹完了,问我,你既然有琴傍身,那你会吗?”
“我说,不会!”
“她太聪明,她说,惺惺作态,不为君子。”
“我说,我会。然后,我就走过去,弹了琴……”
听到这里,宁九韶莫名有了一种幸福的笑容,这故事,好似平淡,但就是让人心中有一种宁静美好的感觉。
再看魏青山,也在微笑……老了,满脸沟壑,一脸的褶子,笑起来其实难看……
“魏叔,我是问,那琴,现在在哪?”宁九韶问着。
“在赵家宫廷里……如今也无人用。”魏青山答着,却又说:“我想去把琴取回来。”
宁九韶陡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张绿绮琴,是定情信物……
宁九韶想得一想,说道:“让平安去帮你取来就是……这事,如今对平安来说,不难。”
魏青山起身,拍了拍屁股,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说道:“殿下啊,从小我看着你长大,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心性,我也知道,终有一日,你会在这些事上胡思乱想……那张琴,取来又如何?取回来也不过是让我睹物思人罢了。”
“取回来了,我睹物思人之时,又该对着那张琴说什么呢?”
“殿下啊,要不,你就在天一山久住一段时间吧,就与无伤做个伴,她在那边有几间茅屋……”
魏青山一番话,说得宁九韶莫名有些心虚,也问:“魏叔想什么呢?”
魏青山苦笑:“没想什么呢……”
“我不会在此久住,我还是要回到燕京去……”宁九韶说着。
“那小子啊……当初就该不管不顾,强行把他带走!”魏青山还是苦笑摇头。
宁九韶莫名一语:“晚了……”
说完这句话,宁九韶立马又后悔了,后悔自己如此脱口而出。
魏青山更是苦笑:“殿下,我其实想过,若是有朝一日,殿下有那妇人之仁,意志不坚之时,就把殿下暂时禁足在一处,只待事成之后,再把殿下放出来登临大宝。但而今有了那小子,我却是办不到了,一切都变了。”
魏青山说到这里,一脸慈祥地看向宁九韶,又说:“好在,那小子,而今应当也不会听你的了。”
“魏叔,当着不能就此而止吗?我不要复国了,更不要登临大宝,我就想要所有人都好好活着。”宁九韶一脸期待的看着魏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