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冬,冷冽非常,大雪飘洒不绝,积雪越发深厚。
小姑娘七花宁云问:“师父,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宁九韶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就这一句话,听得她双眼含泪:“不要胡说,师父怎么舍得不要你?你师兄更舍不得不要你。”
宁九韶第一次这样表达自己的情感,也是这小姑娘实在让人心疼,刚满八岁的年纪,懵懵懂懂之间,就被宋元枢带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
小姑娘满脸的委屈,也问:“那……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呢?我想回到师兄身边去……”
宁九韶想得一想:“过些日子,师父就带你回去……”
“真的吗?”小姑娘转了喜色。
“真的。”宁九韶认真点头,真听到七花说出的这般话语,便也实在忍不住,而今夺嫡之事已了,按理来说,暂时一切都是安全的。
当然,还有一个东方硕,但宁九韶知道,在她回去之前,祝平安必然会把东方硕的事情先解决好。
如此……
宁九韶又说:“不仅你能跟着师父回去,便是……你那些师姐也都能回去,咱们还是在一起,与以往一样。”
祝平安不在,宁九韶好似真就能表达自己内心情感了。
八个女徒,其实就是一家老小,这一家老小,被祝平安分得天各一方,宁九韶此时却又想再把这些天各一方的人都带回去。
宁九韶还是那个祝平安了解的宁九韶,从来面冷心热,而今……面也开始热起来了。
宁九韶,变了,变化极大。
“师父,那太好了,我可想念师姐她们了,还有八花那个饭桶,我也想她,我也想师兄……”七花宁云已然喜笑颜开。
宁九韶却微微有些沉脸,七花想念很多人,偏偏这些人里没有她这个冷淡师父。
“唉……”宁九韶叹息着,为何要这么天各一方?终究还是因为她宁九韶。
“师父,你不开心吗?”宁云问道。
“没有……师父只是……只是累了。”宁九韶骗着小孩某,也伸手牵过她的手,往屋里去,也说:“今晚,师父带你睡……”
“啊?”宁云只是有些诧异,因为这种事,以往从未发生过。
燕京城中,老杜公终于回来了,那东方硕竟然真的带着一个累赘逃了去。
杜介还为此去太上皇赵毅那里请罪。
赵毅并非发怒,只是笑着说:“无妨,跑了就跑了……”
“实在是臣无能,天下第六,果然不凡,臣已然尽力而为,终究还是……”
赵毅摆摆手:“这事啊,你别管了,让那清安去办,他惹的祸事,自还得是他自己去受一受。说些其他的,你回来了,想来便也知道了……”
杜介知道赵毅所言,面色上稍稍有几分悲色:“陛下,臣……那外甥,唉……也好在他母亲寿命不比神通之辈,走得早,不然见到这一幕,该是何等伤心欲绝……”
“时也命也,你也知朕心中所想,子孙无用,当真是世间最大的悲哀……”赵毅在杜介面前,多了几番坦诚。
杜介点着头:“陛下,臣那外甥,就不该参与进来,他不是这块材料,臣那儿子……虽然不差,但而今皆传他是什么战神人物,实在是名不副实……”
赵毅摆摆手:“诶,不能这么说,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儿子呢?公器,朕看他,着实不错,虽然不比那清安,但公器比你当年,可不差,你不也五十来岁才超越九品吗?公器说不定过几年也超越九品了。那清安是世间妖孽之辈,他倒是像朕年轻时候,一代绝世。公器虽然差了一筹,但也是世间少有之人杰,不可这么妄自菲薄。你看他打的那些仗,许多都打得很漂亮,领兵一道,那清安必然不如他。”
杜介却还是摇头:“陛下谬赞。”
“这件事,就这么着了,可否?”赵毅如此一问。
杜介躬身一礼:“那是自然,各凭本事见高低,已然鼎定之事,自不必横生枝节。”
“好,朕亏欠你的,来日再补,当然,你自是不需要了,但公器需要,待得新君登基之时,当擢升为枢密院副使,你看如何?”赵毅鼓掌之间的谋略,驾轻就熟。
“儿孙自有儿孙福,陛下,因功可赏,无功擢升,实非好事。”杜介有婉拒之意。
赵毅却大手一挥:“咱们之间,不说那些话语了,人在一世,求的就是个封妻荫子,你的功劳数都数不完,如何封赏你的儿子都不为过。”
“陛下……”
“不必多言,就这么定了,你回吧,也与公器说一说……”赵毅这是安抚杜家。
杜介行礼之后,慢慢退去。
不得片刻,人已到家中,杜公器早已等候多时,连忙来问:“父亲,陛下如何说?”
杜介摇着头:“陛下还能如何说?这一切之事,你道陛下与你一样后知后觉不成?”
“父亲,我不服气啊,谁能知道清安是如此一个小人?要论实力,他算个什么东西?”杜公器有几分激动。
也是这一败,实在败得不甘心,祝平安与杜公器在实力对比上,那差得太远。无论如何争夺,祝平安与赵百梦,哪里能有几分胜算?
祝平安总不能把纯阳老天师搬到京城来参与夺嫡吧?
这也不可能。
杜介听得儿子如此不服不忿,依旧是摇头:“你啊,旁人都言你是什么战神,你差得远。”
“父亲,我差在哪里了?若非陛下下旨让你去杀那个东方硕,咱们怎么可能输?”杜公器说到这里,立马又道:“是陛下偏心,对不对?陛下故意如此,对不对?”
“你怎么不说是你轻信于人?啊?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怎么?你知己知彼了吗?那清安之能,你真的了解吗?何以轻易就被他钻了空子?但凡你身边多带一些人,也不至于如此。你若是早早超越九品了,更岂还有这些事?”
杜介显然真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是名不副实。
杜公器闻言,低下了头,却还说:“父亲,我就是不服不忿,小人得道只能一时,光明正大才得长久!父亲,难道你……”
杜介把手一抬:“莫要多言了,一切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