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一件一件审,祝平安其实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参加审理之事,但他却老神在在,甚至时不时闭目养神,不发一言一语。
再看一旁的东方硕,早已皱眉不止,显然也在想,照这么判下去……他那玄孙,该是个什么下场?
东方硕看向祝平安,眼神中有怒,更有担忧……他想不明白一件事,这小子到底是图啥?
他东方硕何等人物?真若是保不住一个玄孙,那青阳仙宗还算得了什么?
这个清安不可能不能白这个道理,若是如此不死不休之局,这个清安就不怕?
这边案件还在继续审……
皇城之内,垂拱殿中,赵毅端坐,却在发笑:“这小子啊,比朕头前预想的还要……”
赵毅似乎在找一个贴切的词汇。
李英已经找到了这个词汇:“还要卓越。”
赵毅看着李英笑:“是极,卓越非常,远超旁人,百多年来,他最让朕满意。”
“但这小子啊,滑头……”赵毅又说。
李英也点头:“滑头至极。”
“倒也无妨……他也逃不得朕的手掌心去……”赵毅显然有这个自信的资格。
“那是……”李英躬着身,再点头。
“此番抄没青阳仙宗,还是你与他同去。”赵毅吩咐着。
“遵命,不过……陛下,这回可不一样了,要想抄没青阳仙宗,怕少不得有一场大战……”李英答着。
“名正言顺之事,那小子把这势头都造起来了,倒也省事,比你的那些法子都高明,此番抄没青阳仙宗,本是明抢,被那小子给弄成个大义在身,天下人还会拍手称快,你说……朕该是多么满意?”
赵毅如此说着,满脸的高兴,似也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那东方硕却还不知其中,这老家伙啊,活久了,活愚钝了……”李英评价一语。
“那些老家伙啊,你不懂,他们不是愚钝了,他们是这辈子张扬跋扈惯了,活个二百年,活成了老祖,活成了神仙,活得傲慢了。也包括那些秃头,容朕慢慢来,一个一个来……”
赵毅轻轻说着,凶光在脸。
李英此时不接话,只躬着身。
赵毅摆手:“去吧,你也去看看。”
“遵命……”李英躬着身慢慢退去,退到大殿之外,一跃就起。
皇城司内,案子在审,终于,审到了东方仲信。
人犯带出,那东方仲信早已没了个人样,满脸淤肿,双脚好似也断了,并不能动弹,连胸间好似也有些凹陷,若非其神通绝强,只怕早已没命。
这人犯一出,被两个军汉如狗一般扔在公堂之上,东方硕便是立马站起,呵斥之声就来:“清安,你莫不是想死?”
威胁之语,祝平安听多了,微微睁眼:“怎么?老匹夫你准备在京中动手?那我就死一死也无妨……”
祝平安料定,审判结论下达之前,东方硕必然不会真豁出去,这京城里有谁,东方硕岂能不知?
祝平安今日,有大计,这些事,并不在这东方硕与东方仲信。
东方硕还不到真正豁出去的时候,此时着急去问:“信儿,你怎么样了?”
趴在地上的东方仲信起了一些反应,微微睁眼,左右看了看,看到熟悉的东方硕,话还未说,泪就先流……
“老祖宗,杀了他们,把他们都杀了,杀光他们……”那种由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咬牙切齿之声,好似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让人格外的刺耳且抓心挠肝。
主审大理寺吴主事惊堂木一拍:“肃静,东方仲信,你可知罪?”
东方仲信不答话,也答不出什么话语,却是口中嘟嘟囔囔不停:“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其实是有些神志不清了,也可见这东方仲信在牢狱里,受了多大的折磨。
兴许也是故意如此折磨,因为方便审案,免得那些话语来去。
吴主事惊堂木再拍:“事到如今,你还一心杀人之念,着实不知悔改,无可救药,陈判官,带人证……”
人证不外乎当日在船的军汉,好几人,来来去去,绘声绘色在讲亲眼所见。
事情再清楚不过,甚至满城皆知,门外站满了旁听之人,许多身有功名的儒生在前,再往后,哪怕皇城司院外,许多看热闹的百姓也水泄不通。
曾几何时,神通之辈,那就是天上之人,凡人见之,无不卑躬屈膝战战兢兢任打任骂,乃至生杀予夺,只凭心意。
而今,天下第六子孙,也在堂前受审,何也?剑道宗清安真人也!
兴许,这样一个朝廷,才像是一个朝廷。
吴主事已然起身:“判斩,斩立决!”
这显然就是早已注定之事。
东方硕闻言,已然翻身而起,就站在东方仲信身旁,左右一看:“谁敢!”
祝平安微微也起:“我敢!”
东方硕忽然双手一摊,水火就要起,刚才,他显然还有几分侥幸,他还真不信,清安不怕死,这满堂之人都不怕死?
这主审官员也不怕死?
他们不知道做下这件事,就是与天下第六不死不休?
此时此刻,也奇了怪了,当真都敢?
已然想不得那么多!
“找死!”东方硕水火在手,已然就要动手,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带回去。
祝平安当真不怕,他如今越发自信,即便天下第六当面,他远远不及,但如今也有了一些还手之力。
但今日自然也有其他后手。
却听大堂之后有声音:“东方硕,别来无恙啊?”
有人从大堂之后走进来了,众人去看,有人认识,有人不认识,其实祝平安也不太认识……
杜家老国公,杜介!
东方硕显然认识,脸上已然就是忌惮之色,但手中水火神通却并未发作,反倒口中有语:“杜介,当真要这么逼迫?老夫若是想脱身,你们也拦不住,即便他来了,老夫也有走脱的可能……只待老夫走脱了,往后之事,你们可都想明白了?”
东方硕,自有倚仗,天下第六不是浪得虚名。林灵素与之比,其实是后辈,林灵素也未进过这个榜单。
这边,正是剑拔弩张。
未名学宫里,还有课堂在上,上到一半,老祭酒忽然就停了:“一袖啊,今日有大事,课就到这里了。”
二花叶一袖闻言,问:“先生,可是皇城司里的事?”
老祭酒却摇摇头:“不是,皇城司里的事,只是小事而已,今日,你师兄啊,谋划了天大的事……”
“啊?天大的事是多大的事啊?”二花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