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关中,大雪如羽,飘飘荡荡遮天蔽日。
天一山上一片雪白积压,林间树木枝条时不时被压得爆裂而断。
山巅更是冰封一片,冷得好似天地都已凝结。
有那小脸红扑扑的小姑娘,单薄的身形穿着并不厚实的衣装,更显几分单薄,教人看上一眼就会心生几分怜惜。
她坐在大雪之中,大雪却好似都避着她往旁处飘荡,身前是一个小小的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堆蓍草,蓍草是计算之物。
一旁有一个老头,欣慰地不断点头:“徒儿啊,你就该学这些,兴许这天算之法,本就是为你而生,老夫我这甲子神算之名,当是你的了。”
小姑娘摇摇头:“可是我就是算不得师兄……一算师兄之事,便是莫名心中发慌,一片混沌。”
老头笑着:“是吧?为师算那小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怎么样?”小姑娘连忙抬头问。
“只要是关于他的一切,皆是混沌无解。”老头答着。
小姑娘有些气馁:“算不得事关师兄之事,那这东西学来又有何用?”
老头面色一垮:“你这说的什么话?天算之法,乃上古仙人之法也,在这一道上,你比为师强,你若真习得大成,天下之事,事事皆可预兆,有这般手段,岂不也好似人间神仙一般的能耐?”
“这能耐没什么用……”小姑娘还是摇头,又说:“师父,我还是多学学杀人的能耐。”
“无伤啊,你杀过人吗?”老头问。
小姑娘摇头:“没有呢……但师父放心,我可不是那般悲天悯人之辈,杀人我可不怕。”
“你啊……咱道门之路,清静无为必能大成,但你却总是有事挂心,如之奈何?倒也不是说有事挂心就不能大成,怎么说呢……好徒儿啊,当天师不好吗?”老头叹着气。
“师父,三宝当天师,我是一个女子,我不当。”小姑娘继续低头摆弄蓍草。
“你当天师,三宝代你去那小子身旁,如何?”老头再问。
“三宝傻乎乎的,帮不上什么忙……”
“可是,三宝已经出发了……”老头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在掌中观瞧。
“他不放牛了?”小姑娘又抬头。
“牛,没人管,自己也会吃草,夜里,自己也会回来。”
“他去就去吧……”
“好徒儿,你师伯问你,天师篆传给你,你要不要?让你拿着玩玩,看看……”老头好似哄骗。
小姑娘连连摇头:“我不要我不要……”
“就是给你玩玩,你师伯也玩腻了,总是要给别人玩玩的……”老头继续哄骗。
“我若是玩一玩,往后想还回去,他不要了怎么办?”小姑娘看似柔弱,聪明得紧。
这是个问题,老头想了想,心下一横:“那你就给三宝,三宝傻乎乎的,也听你的。”
聪明的小姑娘,其实……就是讨价还价,听到这里,嘿嘿一笑:“那行,那我拿来玩一玩……”
老头陡然反应过来了,哑然失笑:“你这丫头,还会拿捏长辈……”
“师父……”
“嗯?”
“我是想……以后跟着师兄去,师兄以后肯定会遁入山林,我自也随着师兄去住了,不是我不愿意当天师,授业之恩难以报答,当天师又何妨,但这天一山里,总不能有一个一直不在家的天师吧?”小姑娘实话实说。
“那……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呢?”老头眯着眼笑问。
“什么可能?”
“天师在哪里,天一道便也在哪里……”老头之意,大概就是纯阳之意。
“那也不行,我师兄可不喜欢人太多,太吵杂……”小姑娘还是摇头。
“唉……真是个好师兄啊。”
“师父……”
“嗯?”
“师父什么时候能入得那天象之尊?”
“快了……”
“多快?”
“你啊你啊,你放心,你那师兄,最近出不了什么问题,为师心中有数,只待为师步入天象,就守着你师兄,就算你师父死了,他也死不了……”
“师父这是说的什么话呢……谁都不能死。”
“好好好,谁都不死……近来就不该把那些各处来去的书信都让你看……”
“师父,我又算了一下……”
“算了什么?”
“青阳东方,水雷屯,维艰,恶劣,大凶。”说着说着,小姑娘喜笑颜开。
“为师早就算过了……有肆虐,有血光之灾。”老头一脸得意。
“极好!”小姑娘站起来了,心情大好。
京中,皇城司衙门正堂之外,今日陡然人声鼎沸,挤满了人,皇城司的军汉也不往外赶人。
皇城司判官名为陈永孝,皇城司八大天王之一,也是九品,精通律例,不穿甲胄,一身红色官袍端坐其上。
但他不是主审,他只坐案左。案中坐着大理寺来的主事,姓吴。案右坐着刑部来的员外郎,姓张。
皇城司指挥使祝平安坐在案外,侧边,他对面坐着刀笔吏记录。
天下第六东方硕,已然早已到场旁听,倒是让他也坐了进来,但也只坐柱旁,稍稍有些远。
其实案子很多,当面还在审理山东湖贼一应十五主犯,案件一桩一桩排队来。
也不知道本就是这么个章程,还是祝平安故意要这么安排,显然这皇城司里审的,皆是神通在身之人。
就好比这山东湖贼,显然并非真是在湖里打家劫舍之辈,而是在湖里犯了案,十五人还不是一伙,是这两伙人湖中打斗,波及了不少渔民死伤,皆被拿住了。
这皇城司虽然在京城这种地方并不显得如何强横,在祝平安的视野里也并不显得很了不得,但八个九品的衙门,放在天下任何地方,放在江湖里,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那真是完全难以反抗的存在。
皇城司的存在,还真就起到了震慑天下江湖人的作用,而且作用极大。
十五湖贼压跪在场,一个个进气少出气更少,显然都是受了极大的折磨。
就听那陈永孝传了几个人证,然后念了不少案卷文书,然后一一点名,起身就是宣判:“……恃强凌弱,杀害人命十九条,伤四十五人……罪不容恕,当明正典刑,着大理寺与刑部商议,判斩立决!”
堂前,连呼喊救命的声音都没有,十五人如同死狗拖出去……
“带下一案犯。”陈永孝开口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