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硕,一个干瘪老头,但看起来精神矍铄,怒意在脸,更有几分不凡的威严。
他一人而来,一身衣装锦绣裁成,有丝绸的泛光,更有金丝银线在其中熠熠生辉,如此便有几分富贵逼人。
显然他并不是认识谁人是清安,见得祝平安出门来,也是打量,还问:“你……就是清安?”
郡主府中的护卫连连在出,百十号人列在门口一排,东方硕也不过就是扫了一眼,土鸡瓦狗,便是嗤之以鼻。
祝平安也没什么笑脸:“是我。”
“老夫那玄孙儿呢?交出来!”东方硕音量不高,但语气极差。
果然如李英所言,这老头真有点急,很急。
“你那玄孙,罔顾国法,杀伤百姓,已然捉拿下狱,只待皇城司里的判官开堂来审,让你来,便是朝廷有有德,着你做个见证,见证律法公正,不偏不倚,也教你心服口服。”
祝平安朗声开口,化身为国家法律的捍卫者,皇城司本就这般职能,世间大能之辈作奸犯科,普通衙门里解决不了的,皆由皇城司出手管辖。
“哼,什么时候朝廷管得这么宽了?几个蝼蚁之辈,死了便也死了,江湖中人,哪个不是刀口舔血之辈?你清安就没杀过人了?”
东方硕的话语,有道理吗?
有一定的道理,这些修得神通之辈,哪个不曾杀过人?要是都以国法捉拿,皇城司捉得过来吗?
显然,许多时候,哪怕是东方仲信犯的这种事情,在各地也是有其解决之道的,误伤误杀之类,一地豪强,出手阔绰就是了,赔上一大笔钱,人家也不一定真就不能接受。
而真正会被皇城司捉拿之人,反倒是没什么势力的人,比如八花的保镖大牛那种……
修行之辈,终究是凌驾在凡夫俗子之上的人。
这个社会,其实吃人不吐骨头。
祝平安能不知道这一点吗?
却听祝平安说:“东方仲信,横江涌浪,毁坏财物,杀人人命,国法难容,若是这般人还能放纵,必然天怒人怨,朝廷若坐视不管,何以统御万方?明日皇城司衙门里开堂审理,到时候你只管去听去看就是……”
祝平安不知哪里来的这些莫名的人文关怀,他就是看不惯,哪怕世人都见怪不怪了,真发生在他眼前,他就是看不过去。
也不一定是祝平安有什么天大的格局与抱负,平常里不发生在他眼前也就罢了,偏偏发生在他眼前,他就是要管。
当然,也还有私心其中。
“你……非要与老夫过不去?”东方硕咬牙切齿在问。
在东方硕看来,这件事,本就是得过且过的事情,祝平安这么做,那就是非要与他过不去了。
甚至东方硕还有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清安非要这么干。
祝平安却答:“不是我要与你过不去,是你自己没有教育好后人,那就自有国法来教育。”
“清安,你仗着谁的势?”东方硕这么问着,但他自然也知道清安仗着谁的势。
“我仗着国家法度的势,仗着天下为公的势!”祝平安大义凛然,伟岸光明。
这句话一出,祝平安身后百十号郡主府的话语,一个个面色凛然起来,看向祝平安的眼神都变了。
此时看热闹的人极多,来往行人倒是不多,但郡主府里的属官差吏一大堆,听得祝平安朗朗之声,不少人眼神炙热非常。
有那陈灏,直接从人群挤过,走到门口,儒家之辈,为国为民,再去看祝平安那背影,已然高大非常。
王抚王怀民也走了出来,一脸正义,与陈灏说道:“难怪祭酒先生会收清安这人为弟子,我等远不及也,以往我对清安真人多少还有些不服不忿,今日,当真五体投地,名士大儒之辈,不外如是。”
陈灏郑重其事点着头:“若如此治国,天下之福,万民之福。如此治国,天下岂能不兴?”
却听那天下第六东方硕愤怒之语:“清安,你可想好了?”
“我想得极好!”祝平安也没料到,这般场景,还能带来这些光环加身。
那些年轻一辈的儒家信徒,陈灏、王抚之辈,当真此时已然对他祝平安发自内心的认同与敬佩。
东方硕收了几分愤怒,多了几分阴险:“好,你想好了就行,小小剑道宗,如今还真就不同凡响了。那些道门天师真君,倒也不知会不会日日陪伴你左右做个护卫,也不知你这辈子是否再也不出京城了?更不知你可有家眷老小,可有在意之人!”
赤裸裸的威胁!
你祝平安不是仗了势吗?那这辈子不死不休,剑道宗你护得住吗?那些道门天象会时刻伴随左右吗?你不落单吗?
你没有其他在意的人了吗?你又时刻护得住他们吗?
东方硕,天下第六,还真不是易于之辈,他这番威胁,句句都在点子上,句句都在祝平安的软肋上。
陈灏闻言,已然前出几步开口呵斥:“东方硕,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你一介前辈高人,何以如那无耻宵小一般?”
东方硕闻言就笑:“哈哈……你们这些乳臭未干之徒,自以为了不得,老夫纵横天下近二百年,不知经历多少生生世世血雨腥风,今日还能被你们欺辱了?笑话!把你们家那些长辈都叫来,且看看他们敢不敢再老夫面前如此放肆!”
这话,不假。东方硕这种人,轻易没必要招惹。
这话,还真就把陈灏镇了一镇,让陈灏下意识看向祝平安。
只听祝平安冷冷开口:“巢湖之畔,青阳仙宗,上上下下,男女老幼,八千六百七十四口,外加你东方硕这个老匹夫,八千六百七十五口,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老匹夫,要不,你试一试?”
陈灏闻言,面是一凛,陡然人也站直了几分,却是心中莫名紧张非常。
左右之人,一个个面色皆带紧张,好似一场生死赌斗,与自己息息相关。
东方硕闻言,双眸如鹰隼一般盯着祝平安,左右走动几步,答了一语:“老夫这玄孙若有三长两短,那就试试!”
赌斗之事,都在不断加码,东方硕加了一码,就是告诉祝平安,东方仲信若是出了问题,那这东方一家就没了指望,什么青阳仙宗几千口,没什么意义了,不死不休。
这事到了这一步,祝平安……正中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