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学宫里,老祭酒的小院,祝平安开始上学了,老祭酒正儿八经成了祝平安的老师。
第二天大早,祝平安也准时去上课。
却也有些意外,到小院之时,二花比祝平安还来得早,他开口问:“你怎么也来了?”
二花嫣然一笑:“祭酒先生昨日说师兄最近要来学上古之文,问我想不想一起学,我便说想学……”
祝平安看向老祭酒,老祭酒就笑:“老夫身上这些东西,终归要传下去,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如此,反倒省事,一次都教了去。”
就听二花又说:“祭酒先生还说呢,上古之学,文字是其基础,学了上古之文字,才能去研究所有的上古之物,此番师兄带回来的那么多上古之物,会让许多人研究一辈子,也问我愿不愿意走这一道,我自也是愿意的……”
祝平安忽然明白过来一些事,老祭酒这一身的本事,从来不在什么战斗打斗之上,他的一身本事,是他学富五车的知识。
二花喜欢这些东西,人不能一辈子只下棋,也不能一辈子就当一个棋圣,人生需要各种各样的东西来充实这一辈子。
大概是老祭酒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特意去问二花这些问题。
兴许,也是老祭酒更还知道,祝平安还需要一个极为信任的人在这方面去帮衬他,这些事,不是一朝一夕。
这老头啊,想得远,也想得深。
“上课吧……”祝平安点着头。
一张长条案,坐着两个人,祝平安与二花挤在一处,祝平安一本正经,二花脸上都是笑容。
“师兄,嘿嘿……”二花笑着,有些傻憨憨。
“怎么了?”师兄自然是不解风情之人。
“给你笔,砚台放中间,咱们两个都方便,嘿嘿……”二花不知为何这么怪怪的,怪怪的开心非常。
“坐好坐好,先生上课了。”祝平安觉得二花不是一个好同学,也不是一个好同桌。
“这本书,先学这本,早间时候,先生让我准备的……”二花同学那是格外的热心,团结友爱。
“嗯……”祝平安左右看了看,有些恍然隔世之感。
“还有纸呢,给,到时候要学着写呢……”
“知道了知道了……”师兄不识好歹。
师妹也不气,端坐几番,左右也看了看,小脑袋还左右摆了摆,不知为何有些得意洋洋。
“咳咳……”祭酒先生小小咳嗽一下,提示上课铃响起来了,同学们要安静了。
老祭酒作为老师,拿着书站着,来来回回走着,正儿八经上课,时不时还提问一两句。
祝平安真真的感觉到了恍若隔世,感觉怪怪的,又感觉亲切非常。
课才上一半,门外有人问:“不知清安真人可在此处?”
祝平安皱眉站起,他有些意外,应该没人会到这里来寻他吧?甚至也没几个人知道他大早上来上学了。
“无妨,自去……”老祭酒的课被打断了,也不生气。
祝平安出门去看,一个戴着范阳笠的军汉拱手行礼:“见过真人,我家主人听闻真人归京了,高兴不已,便派小人来请,我家主人等候真人多日了。”
“你家主人是?”祝平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是谁,杜公器。
“我家主人是杜公。”
祝平安回头看了看院内,有些意犹未尽,有些不舍不耐,好好的课才听到一半……
还有什么事情比长生更重要?
也是没办法:“头前带路。”
“车驾就在头前,真人请!”军汉躬身作请。
祝平安往车驾去,也更是明白了为何老祭酒非要再找一只“羊”来赶,就是料到祝平安不可能稳稳当当的把这课程学下来。
晋国公府,气派非常,若是杜公器不回来的时候,这里大多时候闭门谢客,因为老杜公杜介从来不在此处,家里多是女眷。
杜公器回来了,这里就不一样了,门口站着一排铁甲军汉,往来拜见拜会之人一波接一波。
大包小包的礼物一车又一车。
那门房之处,也站着军汉,军汉很是不耐烦,看着一封一封的拜帖与礼单,只管摆手:“不见不见,都不见……”
有那拜会之人从袖笼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递过去:“还请帮忙通传一二,就说是枢密院杨承旨……”
那军汉更是一脸怒气摆手:“说了不见,拿回去拿回去……”
祝平安刚刚下车,见到这一幕,心下微微一沉,如此一幕,也可见杜公器也并非完全浪得虚名,至少在驭下或者治军这方面,其实不差。
那一袋子钱,可真不少,这守门的军汉,硬是看都不看一眼。
换句话说,能为杜家卖命的人,必然不在少数。
跟随着头前那人的脚步,祝平安直入府中去,还听得身后有人问:“那是何人?缘何问也不问直入而去?凭什么我家承旨送些心意来,门都不让进?”
守门军汉斜眼一瞟:“我在太原都认识他,你们在京中不认识他?”
“他是哪家公子?京中哪家公子我能不认识?外地的?”
“我家杜公不见你是对的,赶紧走!”军汉抬手赶人。
“奇了怪了是……”
却见不远有一个车驾掀起帘子:“莫问了,回来,走吧……”
那拜见之人闻言立马跑回车驾旁,问:“主人,凭什么?凭什么啊?”
车帘子里的人答了一语:“你可真没眼力见,刚刚进去的,是剑道宗清安真人,你还在那里纠缠个甚,看来是已然有约了,明日再来。”
“啊?这……原来是清安真人,小人该死,让主人丢了脸面,该死该死。”
祝平安早已入了府中,来到一个大厅里,虎背熊腰杜公器已然起身拱手。
两人寒暄几句,祝平安落座吃茶。
杜公器开口:“此番太原王殿下奉召入京了,京城里都在风传,说是夺嫡之争,只在太原王与永泰郡公主之间,不知真人可还记得头前在太原说过的话语?”
杜公器显然是入京之后,发现了事情有那么一些不不对劲了,不然也不会等候祝平安多日。
哪里不对劲?京城的氛围不对劲,那永泰郡公主府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