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起车帘,再次见到燕京城雄伟的城墙,祝平安情绪起了一些变化,很复杂……
李英似乎感受到了,开口说话:“真人难啊……”
祝平安当真有一种知己之感,李英是真的知道他在难什么。
杀人难,夺嫡难,还有一桩赐婚之事更难……
栾忠在车外问:“指挥使,这些宝物,是运回皇城司存放吗?”
“直接运到未名学宫去交给祭酒先生。”祝平安如此吩咐。
朝廷得到这些宝物的消息,已然慢慢传开了,不知多少人在流口水,也备不住有那些真起心思的人,明里暗里的要偷要抢……
未名学宫有老祭酒这么一尊大神,足以吓退绝大都数人,更何况未名学宫里可不止老祭酒一人,多的是那些老先生老学究,皇城司与之比起来,还真差得远。
而且这些老先生老学究在人品上也更值得信任一些,许多人还真就是淡泊名利之辈,对于学术更有兴趣。
祝平安这是个学术上的大项目,与其给皇城司添加累赘,不如让未名学宫全权负责,人尽其用。
“得令……”栾忠点着头,却又问:“那个东方仲信,当真下大狱羁押?”
“可别让死了,有伤该治得治。”祝平安再吩咐。
“明白。”栾忠点着头。
车队入城,祝平安便也就与众人分道扬镳,甚至也不与老祭酒去提前打个招呼,便是知道,这东西往老祭酒那里一运去,老祭酒必然就心知肚明。
祝平安回家,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八花与保镖,还有一个假货公主。
一入家门,祝平安就喊:“冬欢,收拾一间厢房,家里多了客。”
冬欢人还没见到,就听到了吩咐的声音,面色上有喜悦,声音先答:“好的……”
把保镖大牛留在外院,把那前朝公主留在中院门口等着冬欢来安排。
祝平安带着小八花直入后院去,莫名也有一种迫不及待。
一进内院,一个白衣倩影就站在正厅门口了……
“师父……”祝平安几步近前,心生欢喜,白衣淡淡有香,闻着就沁人心脾。
“回来了就好……”宁九韶淡淡的话语里,却还是忍不住有几分激动。
这一次,显然是两人自从相遇之后,分别时间最久的一次。
祝平安点着头,往厅内进,落座。
宁九韶随之也进来,水在煮,茶罐在开。
祝平安腰间有个竹筒拿出来:“师父尝尝这个,大花亲手炒制的,极好。”
宁九韶接过去,闻了闻:“嗯……”
“这些日子,甚是想念,若不是带了太多东西,我真是恨不得飞身而归,当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祝平安慢慢说着,也把肩膀上的小八花放到一边。
唯有在宁九韶面前,患有多动症的小八花才会变成一个贤淑小姑娘。
宁九韶听得祝平安话语,装作有怒:“莫要说怪话。”
“想念还不能说了?”祝平安阴阳怪气。
“……”宁九韶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只当做没听到,取茶添水一套动作。
“此番带了个女子回来……”祝平安说正事。
“何人?”宁九韶又听得到了。
祝平安看了看一旁的小八花:“出去玩会儿……”
“好嘞。”小八花如蒙大赦,屁颠屁颠赶紧出门。
祝平安慢慢说着前因后果,也说着自己分析猜测的一切。
宁九韶眉头一会儿皱着,一会儿又松了,静静在听,听到最后,只说:“我不必无辜之人代我受过……”
祝平安懒得去争辩什么,只说:“一切听我来谋划安排就是……”
宁九韶抬眼去看祝平安……
祝平安也看过去……
两人如此对视,再对视,有那么片刻时光,宁九韶躲避而去。
终究,是祝平安占了上风。
“吃茶……”宁九韶亲手在倒,亲手递来。
又有片刻沉默……
祝平安陡然一语:“我准备……应了赵毅的赐婚……”
宁九韶正在给自己倒茶,闻言忽然手腕一抖,壶中的茶水撒在了桌案之上……
但宁九韶没有说话……
按理说宁九韶是应该说话的,她最不喜欢那赵氏赵百梦,甚至说过谁都行,就是赵百梦不行。
却是此时又不说了。
那祝平安继续说:“师父不必多想,也不是什么委曲求全,我也没有那么正人君子,终究是多方考量,一来,这京城暂时还离不得,于你与我,于公于私,我不愿离去……”
祝平安想了这一路了,这件事终于是决定了下来,是为了宁九韶报仇雪恨也好,是为了魏青山复国大业也罢,更还为了长生之事,如今情况盘根错节,祝平安走不了。
又听祝平安继续说:“二来……百梦不差,既有英姿飒爽,又有端庄贤淑。引以为妻,我也不亏……”
换句话说,祝平安从来就没有讨厌过赵百梦,甚至祝平安对赵百梦其实很欣赏,就在祝平安知道赵百梦有那不切实际的夺嫡之念那一刻,祝平安就对她欣赏非常。
这般女子,实在不同旁人。
若要说祝平安对赵百梦没有过好感,那是自欺欺人,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那时候祝平安决定帮助赵百梦实现那个不切实际的梦的时候,从来不仅仅是因为要利用她。
其中必然就有欣赏。
若仅仅是为了利用,利用楚王远远比利用赵百梦要简单得多,何必还多此一举,非要帮个女子夺嫡?
宁九韶终于说话了:“你想好想定了?”
祝平安点头:“师父,我向来是矫情之人,矫情不成大事,此番想定了。”
“那……霁月姑娘怎么办?”宁九韶又问。
祝平安看着宁九韶,答:“我也不负她就是!”
“你……怎么可以这样?”宁九韶眼神中带着幽怨去看祝平安,好似在为长孙霁月鸣不平。
“大丈夫于天地之间,有何不可?”祝平安也算是豁出去了,管不得那么多了。
他祝平安,终究不是无欲无求之人,若真是个无欲无求,就不必从山上下来了!
要在这人世间走一遭,那就是有所求。
求一个宁九韶也好,求一个长生飞升也罢。
求到了,这一辈子就是逍遥,求不到,祝平安死不瞑目,两世为人,也不过是虚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