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素,犹如一个战神一般,孤身一人,立在大赵国都之上。
他必然也知道自己今日走不了。
祝平安不再有“这是何必呢”之类的想法,他只看向空中,听着那轰轰隆隆的声音。
更多是那赵毅略带戏谑的口吻:“林灵素,你当真就这点能耐了?”
“林灵素,你可想过死是什么滋味吗?”
“这就不行了?”
“林灵素……”
林灵素有一句答话:“赵毅,前些日子,本君沐浴焚香,与你赵氏算了一卦,卦名,盛极而衰。哈哈……”
林灵素真在笑,笑得惨烈非常。
“还敢妖言惑众,朕本还想与你再玩玩,看来你真是活腻了。”
赵毅依旧是那粗犷之音。
祝平安深吸一口气,脚尖轻轻点地,站到了屋脊之上,又去看了看那不断挥舞大戟的杜介。
那杜介,当真卖力,不断挥舞着手中大戟,去阻挡那些高空而下的散落雷电与气劲……
但祝平安好似真看出了什么不同,杜介神通毫不惜力,每每挥舞,都是尽全力而为,尽量把庇护的范围扩到最大。
他这已经不仅仅是卖力了,他甚至是使尽全力,使尽浑身解数在做这件事……
杜介,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庇护苍生之念。
这让祝平安对杜介有一种极好的观感,这人,心思必然不会太差,却又是个乱臣贼子……
“平安,你在想什么?”同在屋脊之上的宁九韶问着。
祝平安摇摇头:“没想什么……”
“平安……”
“嗯?”
“你说,还能成吗?”宁九韶语气中有一种失落。
祝平安明白,今日赵毅显圣,大展神威,实在过于骇人,宁九韶面对如此赵毅,有一种无力之感。
“能成!”祝平安点头,严肃而又认真。
宁九韶却摇头:“平安,你走吧……”
祝平安也懂,宁九韶愿一死,死就是结果。
在复仇这件事上,宁九韶从来就没有过信心,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一死而已,她能接受,如此便也是解脱。
所以她以往就不愿意祝平安这个与这件事毫不相干的人参与进来,但最近,宁九韶在祝平安不断的洗脑灌输之下,已然燃起了一些希望。
虽然依旧没有信心,但宁九韶心中生起了一些侥幸,她也开始憧憬那一丝丝侥幸,成功,活着。
但今日,宁九韶越发无力无奈,赵毅之强,当真非人能所及。
连林灵素这般绝世强者,在赵毅手下,也不过勉勉强强抵抗而已。
她再也不愿祝平安在这里了,再也不愿祝平安陪着自己走这么一遭。
宁九韶的脸上,有悲伤,无尽的悲伤。
祝平安看着,他也不知道用什么话语去安慰宁九韶,此时此刻,什么话语都显得有些苍白,许多事,不是说几句口号就真的有效。
“平安,你走吧……去太行,去吧,把他们都带走……”宁九韶继续说。
祝平安看着悲伤的宁九韶,微微摇着头……
“你怎么就这么傻呢?”宁九韶似有怪罪。
“我走了,你怎么办?”祝平安由衷一问。
“我?我自有我的宿命在此。”宁九韶也看着祝平安。
两人目光对视着……
“你就如此心甘吗?”祝平安再问。
宁九韶没有犹豫,直接点头:“父亲,母亲,兄长……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对我极好,他们都死了……平安,我从来没想过什么家国大业,也没想过什么江山社稷,更不曾多想那些治国理政,我活得早已毫无生气……不过行尸走肉罢了……”
第一次,宁九韶与祝平安说这些。
祝平安再次摇头:“不对,你早已有了喜怒哀乐,你早已活得生气十足,早已不是行尸走肉。”
宁九韶不答。
“还会死很多人,但人总会死,有人死得甘愿,这并不是一种悲伤。就好比今日这林灵素,他大概也要死了,但他话语之中,从来不曾有一丝惧怕,也不曾有一丝悲伤……”
祝平安试图换一个角度来说这件事,这般去说,总比他自己此时此刻自吹自擂说自己来日一定胜过赵毅要来得好。
却是宁九韶答道:“魏叔兴许也会死在此处,但他死于自己一生的信念,你不同,你却会因我而死……”
“我不会因为你而死……”祝平安答了这么一句话。
“所以,你走吧……”宁九韶表示认可,但语气里,似有哀求……
“我还是不会走。”祝平安答得斩钉截铁。
一旁其实还站着宋元枢,他听得见,但不转头来看,却是忽然叹了一口气:“唉……”
宋元枢,大概也会死,不知他叹什么,兴许也叹息自己的命运,兴许是在祝平安的话语里找到了一些共鸣,其中有悲伤。
“平安,我要如何才能说服你?”宁九韶其实是在问自己。
祝平安忽然咧嘴一笑:“谁都不会死,林灵素今日也不会死,我还要娶你宁九韶为妻!还要你给我生儿育女!”
说完这句话,祝平安迈步一跃,直去高空。
宁九韶早已愣住了,待她反应过来,正欲嗔怒骂人,祝平安已然消失在眼前。
再抬头去看,已然听得祝平安呼喊之声:“陛下,快快停手,在下有话语要说!”
祝平安到了哪里?已然到了那高空之中战场之内!
“嗯?”这是赵毅的回应,有怒气,有不耐烦。
祝平安话语再去:“陛下,在下手中有一物,请陛下看一看!事关重大,在下唯有冒死而来!”
无他,祝平安今日就要保林灵素一命!
祝平安在战场中心,其实并没有看到赵毅的身形所在,只能看到那巨像如山,但他清晰感觉到了赵毅的眼神正在扫视自己,赵毅的气机更是在自己身上来去。
祝平安也不多等,掏出一页纸来,往天空一挥,扔了出去,纸张犹如风筝,在空中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