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祭酒在摇头……
祝平安抬头看着空中,心里有一种悲伤之感。
这般情况下,想要保住道门天象林灵素,已然是不太现实的事情。
但祝平安心中却还在想这个问题,林灵素为何非要去那高空之中与赵毅对战?何不……就落地来战?
这方天地,但凡大能之辈,战斗方式好似都愿意往高空而去。
这其中也是有道理的,战斗中身形在高空之上,好处极多。
比如身形能更加灵活,可以尽量拉开距离,可以更加方便的辗转腾挪,乃至更好的隐藏自己。
还有一点格外重要,越是高空,视野更好,气机感知更加敏锐。
但此时此刻,这般局势之下,林灵素已然不是对手,何不就直接落在这燕京城中?
林灵素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只要他落下来了,便也还是能间接绑架了这燕京城中许多人命。
但又转念一想,好比老祭酒对于这满城百姓的担忧,林灵素兴许并非真的愿意对无辜之人造成巨大的杀伤。
哪怕这样做了,不外乎两个结果,第一种情况,赵毅当真投鼠忌器,不愿杀伤无辜,形成对峙,但林灵素也离开不得这燕京城……
第二种情况,赵毅不管不顾,林灵素在全面劣势之下,更有地形掣肘,必然败得更快……
想来想去,祝平安其实也是在学习进步。
林灵素,没有后路了……
穷途末路林灵素,有一声呼喊从天际传来:“九重天!”
神霄雷法九重天,已然就是此般雷法而今能使出来的最强一击。
这一击过后,林灵素大概就黔驴技穷……
苍穹之上,一片阴沉之中,狂暴大作,便是雷还未下,就已是轰轰隆隆,天地之间仿佛都带有一种混响,好似背景音一般,隆隆之声,耳朵里听来连心肺都在跳动。
“林灵素,这才有点意思,来,就往朕这身上来,朕倒也看看,这神霄雷法是不是如上古文献所载,有那所谓炼体之能!”
这话语里,说明了一件事,赵毅压根就不反击,在等着挨雷劈。
祝平安不自觉与老祭酒对视一眼。
赵毅强,两人知道,赵毅很强,两人也知道,赵毅强得很离谱,两人更知道。
但两人终究还是不知道,赵毅竟然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这是什么地步,即便是老祭酒,也难以去想象的地步。
赵毅今日,好似也在有意显圣,有意借此机会告诉天下人,他赵毅如今,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空中还有杜介的呼喊:“太上皇威武,太上皇万岁。”
这种呼喊喝彩,是军中传统。
祝平安耳边有老祭酒的话语:“一切好似难如登天……”
祝平安也有同感,但看了一眼老祭酒,立马说道:“你可不要又起什么赴死执行,不必如此。”
老祭酒这般人,但凡感觉不到希望的时候,大概就会有这种以死明志的念想。
老祭酒摆摆手,有些无力之感,说道:“老天无眼,老天不公。”
乱臣贼子竟然强悍如斯,岂非老天不公?
祝平安反而斗志昂扬:“极好,这世间之人,越强越好!”
老祭酒眼中有几分不解。
他自是不能懂得祝平安心中所想。
祝平安心中,恨不得这世间还有比赵毅更强的人,也就代表了这个世界的上限在哪里。
这种上限,末法时代的上限,越高越好,这也就代表了祝平安将来能追求的境界最基本的上限在哪里。
若是这天下人都是一般水平,都强不到哪里去,最强之人也不过好似触手可及,祝平安反而更会忧心忡忡。
便是此时此刻,赵毅之强,也没有到祝平安见识里的那种难以企及。
在祝平安的见识里,听过的故事里,有人能一拳击破虚空,有人能一手托顶世界……
这才是如今祝平安不敢想象之事。
老祭酒在疑惑,祝平安却是更说:“今日算是长了见识,也好有个基本的目标。”
老祭酒闻得祝平安两番话语,心中郁郁之感莫名去了大半,竟是又起了几分期盼憧憬,认真点了点头:“好好好,老夫看着你,看着你扶摇直上!”
祝平安嘿嘿一笑:“一言为定,必不失望。”
天空巨雷在落,那白光耀眼一闪,好似天地都寂静了瞬间。
所有人,都不自觉去捂耳朵,连祝平安也把耳朵捂起……
一声炸雷,不可形容的声响,只看大地仿佛都在颤抖,连绵的皇城宫苑都在摇晃。
林灵素尽了力。
虽然看不见,但赵毅显然真有肉身扛雷,还有他怒急之语:“直娘贼,好生厉害,痛煞我也!”
说赵毅像个天子?其实真不像,平常里还能装一些端庄威严,但他骨子里从来都是一个粗犷秉性。
如此雷击,赵毅还能说话,林灵素在那遥远高空之中,再次掐诀念咒,空中阴云更是不散,他竟然还有后招?
赵毅抬头去看,还有话语:“莫不是小瞧了你?拿命来!”
显然,赵毅不再肉身去扛了,刚才那一下,显然没什么炼体之能,真是把他伤到了,伤到之后,有了几分恼羞成怒。
此刻,老祭酒面色有变:“怪了,林灵素此时施展,似不是神霄雷法。”
祝平安来答:“此乃……正清雷法。”
“正清雷法?林灵素还会消失二三百年的正清雷法?”老祭酒显然很惊讶。
祝平安点头:“我与他送去的《正清雷法》。”
老祭酒看了看祝平安,没有多问。
但祝平安也知道,林灵素这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他浸淫一辈子的神霄雷法都不成了,用上正清雷法又怎么能成呢?
《正清雷法》那本书,祝平安早已翻烂了,不用说,林灵素出手,必然也是正清雷法中最强雷决《诛邪》。
所谓正清,正肃清明,不邪乱。
神霄,是神力。正清,是神罚。
如今祝平安,对道门,对道家,对其中哲学体系,越发熟悉,越发了解。
便也是对这些神通之能,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这些,都来自祝平安对所谓长生这件事的追求,他甚至想了解这世间一切神通与修行的基本体系原理。
因为祝平安知道,这方世界若是真的还能飞升长生,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集众家之长,除此之外,必然别无他法。
祝平安不再抬头去看了,他知道结果。
老祭酒一直抬头看着,说着:“赵毅的分身巨像,却是真能如此击碎诛邪狂雷,林灵素已然无计可施了。”
其实林灵素可以跑,但……应该也跑不过赵毅。
在祝平安想来,赵毅应该算是个所谓体修,而林灵素显然是法术一系。林灵素在法术奈何不了赵毅的时候,林灵素就已经没有了一点机会。
祝平安还是纠结在一个问题上,林灵素这是为什么?
难道林灵素不知道自己不是赵毅的对手吗?
难道林灵素不知道自己这么玩弄赵氏,是会死的吗?
祝平安转身跃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