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寿已然大惊,一个超越九品之人,其实也是一个百多年没有感受过危险与威胁的人,陡然再次面对生死危机,显然也有些应对得并不十分果断。
按理说,拓跋寿应该在一感受到周边还有另外一个超越九品之人的时候,就要立马做出应对,而不是还先去试探敌友……
此时,再来反应的拓跋寿,下意识里想要挣脱来自老祭酒的束缚,身形往后而去,便也是知道老祭酒这般手段,他只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并不能如影随形去跟随。
只待他移动之时,便也是操控归雁神通懈怠之时。
长孙龙江哪里还能放过这般机会,只听得他喉咙中一声呼喊,呼喊得如嚎叫一般,这是人在使尽浑身力气的时候不自觉发出的声音。
长孙龙江要最后一击了。
拓跋寿超越九品的气机敏感非常,立马知道生死就在此刻,虽然有些手忙脚乱,却也无可奈何,唯有奋力嚎叫连连,浑身灵气不断催动,却是这嚎叫声里,也有一种悲壮之感。
祝平安身旁的老祭酒,有一声叹息:“唉……儒家神通,终究战力比不得他们……”
“那拓跋受脱困了?”祝平安立马就问。
老祭酒点着头:“是啊,老夫大神通全力而出,不过也只能困他片刻,其中差距,不言自明。”
“儒家神通,看来也不怎么样啊……”祝平安如此一语,兴许是故意的。
老祭酒却也不气,只说:“我辈,对敌作战,实在不强,但你不一样,你身负儒道两家之能,必然远超旁人。”
这话倒是不假,祝平安已然也在探索两家合一之路。
却听老祭酒又说:“你好似也还不知,如老夫这般神通,对敌不强,但放在别处,用处良多……”
“怎么说?”祝平安继续问。
“比如,天下之间,哪里有大旱,老夫去了,心念一起,便可立逢甘霖……”老祭酒一手背后,一手捋着自己的胡须,还真有几分自得模样。
这么一说,祝平安立马明白过来了,这儒家神通,就不是拿来打架的,而是拿来“忧国忧民”的,是用来心怀百姓心怀天下的……
原来是这么一个道理。
“若是起大水呢?”祝平安还问。
“那就消乌云,少降水……”老祭酒其实也是在教祝平安。
祝平安认真点了点头,道理他都懂了,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方式。
真让老祭酒去与拓跋寿拼命,老祭酒还真不是对手。
难怪,老祭酒说自己等一个“死国”的机会,甚至老祭酒也知道有朝一日,自己真去了,便是必死。
祝平安此时来了莫名其妙一语:“老祭酒啊,你可不能死。”
老祭酒笑了笑:“人在没有办法的时候,人在悲观的时候,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才会以死明志,而今……不会了。”
而今,老祭酒看到了希望,不悲观了,便也不用以死明志了。
说着话语,老祭酒便也把视线放在了祝平安身上。
祝平安听得懂,只说:“还是靠你们,不是靠我,我最多……帮衬一二。”
老祭酒点头,不语,却笑。
祝平安又好似感觉到了些许尴尬……
“着!”空中回荡着长孙龙江来自三四十里之外的声音。
声音一过,空中再无声响传来,祝平安举目去望,什么都看不到了,没有归雁没有山摧,也没有各种气劲来去乱飞。
“结束了。”老祭酒轻声说着。
“谁胜了?”祝平安问,但也气机之中有感,大概是长孙龙江胜了,却又不确定。
“太行长孙龙江。”老祭酒答着。
“好!”祝平安喜上眉梢,起步而去,直奔战场中心。
老祭酒也跟随而去,却是并不十分欣喜。
三四十里,片刻就到。
远远见得长孙龙江一身道袍,站在一处动也不动,再近前去,看得到长孙龙江脚边有一人坐在地上。
祝平安到了,打量几番,走近,便想说点什么高兴夸奖的话语,但气氛好似有些不对,长孙龙江也没有那种激动高兴的模样。
只听长孙龙江正说:“今日,胜得侥幸,拓跋寿,你也不愧那一国一城一人之美名,可惜了……”
有一种悲哀在话语之中,一个能超越九品的人,世间绝顶之辈,却真就这么死了……
拓跋寿坐在地上,浑身气机消散,人也颓靡非常,抬头看着长孙龙江:“你刚入天象,便有此般大能,唉……终是人外有人,就算今日不败,来日我终究也是败在你手,今日败此一战,从此再无往利拓跋……”
长孙龙江能体会拓跋寿的这种悲哀之语,他也是有家有业有传承有责任的人,便安慰一语:“就算你再如何护持,后辈子孙不争气,如之奈何?人终究也只能活得一世,死后之事,岂能管得了那么多?”
听到这里,拓跋寿陡然来了脾气,语气带怒:“我子拓拔浚,天才之辈也,天才之辈!正要入九品,就被你们这些所谓中原天骄莫名杀了……天何薄我?”
长孙龙江微微皱眉,他岂能不知道昔日之事?答了一语:“其中定有隐情……”
拓跋寿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惨烈,嘴角牙齿上皆是血迹,笑了一下,转头便是咬牙切齿:“隐情?我岂能不知其中有隐情?恨,只恨我无能!”
长孙龙江惊讶起来:“嗯?你知道其中隐情?”
“赵毅,是赵毅!”拓跋寿咬牙切齿两句,努力转身,双手撑住地面,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慢慢站了起来。
祝平安在一旁已然听呆了,他不知这些隐情细节,从拓跋寿口中听到“赵毅”之名,也是意外非常,这事,也能与赵毅扯上关系?
拓跋寿再说:“是他,是他在背后操纵了这一切,你可知我昔日打退了你们那些人之后,为何不入中原追杀?旁人以为我是惧怕纯阳,杀子之仇,我还岂能惧怕哪个是天师纯阳?”
“那是为何?”长孙龙江也觉得这事怪异,那时候的拓跋寿,正是风头无两,刚刚被人推崇为天下第五。
面对三十多个所谓中原天骄,神通一出,打得他们抱头鼠窜,清微与魏青山,天才绝世之辈,不过拓跋寿几番手脚,两人几乎命丧当场,不是侥幸中的侥幸,清微与魏青山又哪里还留得住命?
后来,拓跋寿真就偃旗息鼓了,就算拓跋寿是惧怕天师纯阳,那清微呢?清微身后可没有什么恐怖之人,还有其他三十来人,大多身后都没有能罩得住的人,拓跋寿后来真就没有追杀下去。
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拓跋寿站直了,悲哀在脸,慢慢说道:“为何?赵毅,赵毅!一切都是他,是赵毅杀我子,是赵毅还想借我之手,再杀那些后生……”
祝平安心惊不已,赵毅就这么强的手段?这么厉害?
杀拓拔浚的人,好像是那栖霞老祖吧?
换句话说,栖霞老祖是赵毅安排的人?
那么……好似也合理,栖霞老祖在临淄王出得江湖花红的时候,是第一个冲到江城去找他祝平安的。
栖霞老祖显然与皇室、皇家子弟关系匪浅……
好似一切都通了。
转过头再想,在赵毅那般人的心中,栖霞老祖这般人,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也不过就是一条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