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没看到什么金光……”赵德理答了话语。
“是吗?”站起来的祝平安,还有笑容。
赵德理立马也笑:“我实在是没有看到什么光,金光银光紫光……真没看到。”
这位凉王殿下,其实很识时务,祝平安甚至还有些不想杀他,人有时候识时务是真的可以活得久。
但此时此刻,祝平安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池。
祝平安动手了,剑就在手中,抬手一挥,也有话语:“若是个人仇怨,其实不必如此,可偏偏是权力纷争,有太多人的性命系在此处,对不住了。”
这是祝平安第一次在不太愿意杀人的情况下动手杀人。
也有一种无奈。
这种感受其实并不好,祝平安没有割下赵德理的头颅,留的是体面。
参与这般政治权力上的争夺,便也注定了你死我活。
祝平安这么说服自己,也安慰着自己此时多少有些违心的举动。
赵德理,死了,没有反应过来就死了,也算死得没有多少痛苦。
转身,身后三四十里,便是那战场中心,只凭借传入耳中的声响,便也知道战斗越发激烈。
老祭酒忽然出现在祝平安身边,开口说道:“又死一个……”
祝平安点头:“是啊,这件事,大致就是这么做下去吧……”
老祭酒点着头,好似也有几分悲天悯人,若是魏青山在这里,必然不会有这些悲天悯人之念。
祝平安忽然问了一语:“老祭酒,你说……这天下若是反复了,你们复国成功了,又会是何等景象?”
老祭酒知道祝平安问的是什么,便答:“世间之事,当是伦常有序,若是贼寇得正统而不受惩罚,这世间便就真的颠倒了黑白,再也无道义可言,再也无公平公正。”
老祭酒跳脱了祝平安的那个思维,他也知道,百姓的生活,不会因为天子是谁而发生什么巨大的变化,但他要的是人间正道,是黑白分明,是万事有序。
祝平安点着头,有道理有道理,有道理啊……
老祭酒又说:“你不是要破那些高门大族,要破那些世家门阀吗?这不就是你要换的景象吗?兴许你真做到了,世间的景象多少就会不一样了……”
“天街踏尽公卿骨……不过转头又重来,又是一个轮回罢了,不得百十年,自有新的高门大族世家门阀……”祝平安唏嘘着。
老祭酒听得此言,还真陷入了沉思,问题到得这个层次,老祭酒只问一语:“何解?”
问出话语,老祭酒认真看向祝平安,期待一个答案。
祝平安想来想去,答了一语:“无解……”
祝平安好似还是多少表达出了一种无奈,他心中多少还是觉得这些事意义不大。
老祭酒叹息一声……
祝平安却又说:“但有一事可做。”
“何事?”老祭酒问。
“给每一个人一个上升的机会,一个上升的渠道。”祝平安答着。
“怎么做?”老祭酒再问。
“既然修行之道这么多,既然修行之事这么普遍,何不官办学校,官选良才,天下间所有人,但有天资,但有大才,有教无类。”
祝平安这个想法,在他的见识里,不新鲜。
老祭酒闻言,心中一惊,立马有话语:“这与诸多宗门,诸多学宫学院,有何不同?”
祝平安摇头:“大大的不同,天下宗门,只为自身传承而行事,只为自身利益而争夺,诸多学宫学院,虽然有不少官办,却更多是哪些豪门望族之私学,即便招收外族子弟,也不过是为了壮大自身势力,皆因私心起,何以天下为公?何以公平公正?那些底层百姓,又会埋没多少良才?”
“更何况,如此天下,何以能有一个朝廷真能管控得住?若是皆归官办,皆是官学,与天下所有人一个机会,岂不就是天下为公?虽不至于宇内澄清,那也至少给每个人一个希望,如此朝廷,才能心之所向,才能长长久久,更能强大自身,保一方长久平安。”
祝平安说的事,是他的见识。
老祭酒皱眉在想,祝平安的话语里藏着许多细节,就问第一个细节:“何以让天下宗门开诚布公?”
老祭酒问的是那些独门绝技,那些宗门里压箱底的神通,人家怎么可能拿出来让你天下为公?
祝平安豪气一起:“我为天下第一人,横压天下人。”
祝平安的话语很简单,硬来!
搜罗天下神通,按照难易等级,设置学历高低,让任何有才之人可以步步而起。
老祭酒再问:“是否真就是任何人皆可入学?是否真要做到这一步?”
祝平安点头:“是!”
“那这天下为公,需要建多少学舍?需要多少教师?又需要多少钱粮去做?”老祭酒再问。
作为一个朝廷,作为执政者,这才是大问题。
祝平安答:“所以,要抄遍天下高门,抄家!把那些养天下世家大族的钱,皆用于此,一旦做成,世世代代,可延续也。”
老祭酒看着祝平安那指点江山的模样,心中震惊无比。
祝平安转头对他笑了笑:“这件事,若是复国当真成功,皆在老祭酒一身了。”
祝平安给的是任务,若真有那一日复国,老祭酒就是这件事的第一执行负责人。
老祭酒陡然心中澎湃起来,他着实没想到自己活了一百多年,还能有这般翻天覆地之事等着他。
老祭酒声音郎朗:“这就是你说的……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嗯?”祝平安自己脑袋还没转过来。
“果然你真有此般大志。”老祭酒再说。
“是吗?”祝平安也问。
老祭酒点头:“岂能不是?若是按照你这般设想做成了,你当可以与圣人比肩,可得万世香火。说起来,老夫真是越发憧憬复国之事了,以往老夫为的是天下道义,为的是自身忠义。今日与你一谈,老夫当为天下苍生,为万世太平。”
这老头,好似也在立志。
祝平安心下欣慰非常,便也是想,他也算是为这方天地带来了点什么东西。
若是真做成了,这世间天才如过江之鲫,天下一片欣欣向荣,人人都带着一份憧憬期待,每个人出生都有一个目标可去……
那时候,朝廷必然充斥着天才之辈,这江山社稷,必然更有无数天才护持延续……
想一想……
其实也算是挺美好的……
祝平安想着想着,却听老祭酒忽然抬头开口:“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怎么回事?
祝平安抬头去看,此处虽然是两个超越九品之人战场的外围,却本也是飞沙走石之处,陡然间,飞沙走石皆停,一片清朗,骄阳也在天空,更好似有一束光线直直照射在老祭酒唐尚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