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说,栖霞老祖昔日,兴许就是机宜司麾下的人?或者也不是,仅仅就是临时找的一条鹰犬而已。
这事倒是没必要纠结。
只见长孙龙江浑身颤抖起来,问了一语:“为何?赵毅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哈哈……我也想问为何……你长孙龙江觉得是为何?”拓跋寿笑得癫狂。
为何?
祝平安也在想为何,世间绝世之辈,一代人中几乎所有的绝世之辈,陡然都聚到一起去了,一个个称兄道弟,一个个纳头便拜。
还能为何?
赵毅一计,死了拓跋家的绝世之子,散了三十多人的兄弟之义。
长孙龙江还问一语:“那你又为何不去问?不直接去问那赵毅?”
长孙龙江之问,换句话说,就是冤有头债有主,你怎么不去报仇?
拓跋寿微微低头:“怎么问?怎么去问?”
祝平安不免也悲从中来,怎么去问?问了又能如何?
不问,就是不知,赵毅便也不会如何,只当奸计得逞。问了,就是撕破脸,赵毅岂能饶人?岂能留一个仇家祸患在世?
这拓跋一族,家大业大,拓跋寿除了忍气吞声、卧薪尝胆,尽量再培养一个能继承衣钵的子孙之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长孙龙江也只是气性上头了,才会问这么一句,此时想明白之后,也是微微摇头,问了一语:“那你怎么刚才不与我说这些?”
“你来报仇,深仇大恨,能说什么?”拓跋寿偏过头去,答着。
却是又把头偏回来了,再说:“我只是没有料到而已,没有料到今日一战是这般结局,没有料到你一个刚刚入天象之辈竟有与我争锋之大能,没有料到竟然还有一个儒家立言之辈在旁伺机而动,更没有料到此事,竟然关乎宁氏一族。”
长孙龙江闻言,叹了口气,转头去看祝平安。
拓跋寿这一番话,是真话,拓跋寿头前大概以为自己今日必然不会败。
所有,又有什么必要把这件事说出来?说出来传出去,岂不也要传到赵毅耳中去?一旦赵毅得知此事败露了,拓跋一族大祸不远……
祝平安听得心中莫名堵得慌,堵得难受。
却见拓跋寿正把眼神对向祝平安,那是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眸,无尽的悲哀悲伤,空洞无物。
拓跋寿说话了:“这位清安真人,姓宁吧?”
祝平安准备摇头,却又还是点了点头:“只当我姓宁就是。”
“好!”拓跋寿点了头,又说:“好啊,姓宁好,王道宁氏,极好。”
祝平安便也点头。
拓跋寿继续说:“宁氏当兴,宁氏将起,死在宁氏之手,总好过死在赵氏之手。可惜了,我看不到赵氏崩塌之日了……”
“你为何非要参与进赵氏夺嫡之事中?”祝平安终于问了这一语。
拓跋寿笑了笑:“你一个宁氏之人,为何要参与此事?你为何,我便也如此。”
懂了……
祝平安不免更悲,转头往西北再望。
祝平安忽然感受到了拓跋寿的那种无奈与悲哀,特别是拓跋寿的那种有口难言。
往利城中,还有拓跋一族,上上下下几百口人。
此时此刻,祝平安是继续亡国灭族呢?还是立马就此打住这场无以形容的事情呢?
应当……还是要继续的……不继续,又何以向拓跋一族之人解释今日之事?
哪怕解释了,谁又能信?解释不了,岂不拓跋一族世世代代要与他祝平安不死不休?
罢了罢了……
兴许天命如此,拓跋一族,从赵毅动念谋划的那一刻,大概就注定了这种解决。
怪也怪拓跋寿何以就不能强大到能与赵毅一较长短?
怪也怪赵毅何以这般强大无匹?
这天下之事,何以这么复杂?
为何世间之事,就没有一个清晰的黑白对错?
长孙龙江在一旁,仰天叹息……
祝平安五味杂陈。
只看拓跋寿,脚步微微一个踉跄,已然站不稳身形,祝平安连忙上前去扶……
扶住了,扶起来了……
拓跋寿还是瘫软而下,并不闭目,死了。
祝平安双手一搂,慢慢俯身,把拓跋寿平放在地面,先看看长孙龙江,再转头,老祭酒也在身后远处……
祝平安拔出剑,在地上划了几番,地面上出现一个坑洞,再把拓跋寿的尸首放进去,埋了。
简简单单……
长孙龙江一直看着祝平安的动作,直到祝平安埋完了人,才忽然一问:“他又是怎么知道此事皆是赵毅背后阴谋?”
祝平安答:“三事,第一,起疑,他乃往利国主,其子被外国人杀了,岂能不多疑几番?第二,只需暗中查探一事,真正动手之人是什么来路,与谁交好,与谁共事。第三,合理分析猜测。如此,真相不远……”
“那他怎么不杀栖霞丁胖?”长孙龙江再问,问完,却又摆摆手,示意不必祝平安分析了。
为何不杀栖霞老祖?缘由太简单不过,拓跋寿知道真相之后,谨小慎微,不敢丝毫暴露自己知晓了此事真相,栖霞老祖当场逃脱了,事后若是再死于拓跋寿之手,赵毅必然就会怀疑事情是否败露。
哪怕是个怀疑,拓跋寿也不一定承受得起,那时候的赵毅,权倾朝野,麾下数十万精锐大军,自身也是强横无匹,拓跋一族有什么能力承受得住?
“赵毅啊赵毅,唉……”长孙龙江今日杀人,今日扬威,从今日起,他便是天下第五,但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却见长孙龙江叹息之后,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祝平安立马上前去问:“长孙前辈,你怎么了?”
长孙龙江不答话,而是看向远方不近前的老祭酒。
老祭酒有感,上前而来,就站在身旁。
长孙龙江看了看祝平安,看了看老祭酒,心中还想起了魏青山,说了一语:“今日,我不该杀人,不该杀拓跋寿,你们啊,该复国!赵毅当杀!”
祝平安点点头,还问:“长孙前辈,你是不是受伤了?”
长孙龙江不言,老祭酒说话:“伤了,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