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睡着了。
月已往东,祝平安慢慢起身,看着身旁就趴在床榻边上睡着的长孙霁月,小心翼翼挪动着……
再看几眼那姑娘,皎洁的月光披洒而下,照在她的脸上,白皙的面颊上细微的容貌清晰可见,发髻稍稍有些散乱,几根细丝从头上伸向脸颊,再去鼻翼,再去嘴唇……
再看她嘴唇似乎还有轻微张合,似在梦中还在说话,大概还有那个亲人又要说什么……
祝平安慢慢来到院中,院子不大,院后是绝壁,院前一片宽阔,院子里面,放着许多木架子,架子上晾晒着许多宝药之物……
慢慢转悠慢慢看……
院子很是简朴,没什么奢华之处,与前面那太行圣地的宫庙连绵截然不同……
月光如银,更如细纱,天地一片朦胧。
也许,也该想想许多事了,这一辈子,该往何处去?
恩怨情仇,杀人放火……
抬头也看看天顶苍穹,那里,是不是真有什么东西俯视操弄着这一切?
身后起了一些动静,祝平安转头去看。
“你怎么就醒了?怎么醒得这么快?”
祝平安微微一笑:“我有大神通护体,所以醒得快。”
“哦……”长孙霁月点头,还有几分睡眼惺忪,又问:“你要不要换一件衣服?我备了……”
祝平安看了看自己一身破烂,点头:“好。”
“稍等,我去与你取来。”
“行。”
一身道袍,与祝平安以往穿的不同,紫金道袍,华贵非常,乃道门大能之辈才有资格穿戴。
以往,祝平安是不愿穿着这般过于华贵的道袍,今日,祝平安接过之后,进屋去,片刻就换好了出来……
那长孙霁月看着便笑:“不看你的脸,还以为来了个老头。”
祝平安听得懂,一般穿着这身的道门之辈,必然年纪不小。
“多看看就习惯了,以后我就穿成这般模样了。”祝平安如今,不比以往,有时候需要显示一下自己不同一般的道门高人身份,特别是如今做的事,进出之间,就是要有一种上位者的姿态。
这身道袍,其实很合适。人群之中,一眼就是道门高人模样,就是主角模样。
“这是我爷爷的衣裳……”长孙霁月笑着说。
“难怪你说看着像个老头……”祝平安也笑着。
显然,两人其实不熟,陡然间,就今日,不知为何,忽然好似熟悉非常了,变得亲近起来。
但微笑过后,又显出几分沉静。
祝平安打破了沉静:“见过你爷爷之后,我便又走了。”
“好。”长孙霁月点着头。
“再来也不知什么时候了……”祝平安实事求是。
“嗯,好。”长孙霁月继续点头。
祝平安却有一种心有不安,总觉得自己好似亏欠了什么,又说:“我听过两句话,高怀同霁月,雅量洽春风,对吗?”
“对。”长孙霁月还是点头。
好似长孙霁月没有什么情绪表达,又好似长孙霁月是那无欲无求。
“我去见你爷爷……”祝平安说着。
“嗯,前方大殿寻不到的,往那边,崖壁尽头,还有一处院子,爷爷在那里。”长孙霁月指了指。
“好……”祝平安起步往院外走,一步一步走出去,不自觉又回头看了一眼。
出门了……
祝平安心思立马平定不少,其实也有一种逃避心态。
却听身后又有一语:“你会来定亲吗?”
祝平安脚步一止,这话,问得真直白,问得祝平安心思又乱。
却是祝平安也知道,人家该这么一问,人家不该不明不白等候着,不该这么徒耗时光。
祝平安总该给一个确定的话语,若是会来,人家等着无妨,若是不会来,人家也不必再耗费这个心神,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再问祝平安这个矫情事儿逼,到底怎么想的?
你要干嘛?你要怎样?
逃避,其实就是害人。
祝平安再一次抬头看了看天空,问的是自己那矫情反复的内心。
终于,回头一语:“此番京中,我若不死,就来,时限……两年之内。”
“嗯,好。”长孙霁月点头。
“我若死了,此事作罢。”祝平安第一次给人一个这么直接的答案。
“嗯……为何要死呢?”长孙霁月又问。
“有人想死,我想救她。”祝平安心中最简单的答案。
“那人一定对你来说很重要。”长孙霁月就站在自己屋子门口,看着院外站着的祝平安。
“很重要。”祝平安点头。
“行!”长孙霁月点着头。
“我走了……”祝平安迈步。
“你小心……”
祝平安如释重负,不再一步一步,一跃而去,已然就在长孙龙江院外。
院内已然有声:“醒得真快,想来老夫再如何高看你,却还是小瞧了你,进来吧……”
院门无人,自开。
祝平安迈步入院,倒也不打量,直入正屋,本来黑暗的房间,陡然起了灯火,门也打开。
祝平安直入,门内无甚座椅,地面铺了席子,长孙龙江席地而坐,祝平安上前坐他身侧。
不等祝平安开口,长孙龙江先说:“你所求之事,老夫不允。”
“我还没开口呢……”祝平安说。
“老夫知道,你与魏兄那些所谓大志,若是老夫孑然一身,倒也无甚,却是老夫羁绊无数,万数的弟子,一手带大的乖孙,又岂能让他们都进入这般漩涡之中?老夫已然不是年少轻狂时节了……”
长孙龙江慢慢说着。
“嗯,理解,是我想差了几分,不该有此念想。但有一事,想来前辈不会拒绝……”祝平安退而求其次。
“何事?”
“拓跋寿,必杀之,深仇大恨。”祝平安简明扼要。
“嗯?”
“本欲等到魏老头超越九品之后,让他亲手报得昔日大仇,奈何如今,那拓跋寿已然入了凉王府,成了大事之阻碍,不得不先诛之。”祝平安轻描淡写。
“天下第五……”长孙龙江轻声一语。
祝平安认真点头。
“也好,那就拿他奠定一番我太行圣地之威势,从此天下第五,当属长孙龙江,往后弟子出门,也当多一份保障。”长孙龙江也是轻描淡写。
“前辈这般自信?”祝平安还起疑惑。拓跋寿,超越九品九十年,长孙龙江,刚刚超越九品……
“什么天下第五……哼哼!”长孙龙江已然不屑。
“那天下第一呢?”祝平安说的是明公质家的明太和。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