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祝平安往东去了,那里是燕京城的方向。
长孙霁月站在绝壁之上,倒也不是目送,因为并不能看到祝平安的背影。
“乖孙……”长孙龙江来了。
“爷爷……”
“嗯。”
“爷爷答应他了吗?”长孙霁月问。
“算是吧,就做一件事。”
“凶险吗?”
“不凶险。”长孙龙江答得随意,却是面色有几分深沉。
“杀人吗?”
“对,杀人。”
“需要爷爷动手去杀的人,怎么能不凶险呢?”长孙霁月转头看着长孙龙江,已然也是担忧。
“人呐,一辈子总该做一件事,做了这件事,爷爷这辈子,心便开阔了,再也无憾……”长孙龙江慢慢答着,似也想起了往事,便带唏嘘。
“他是不是也如爷爷一般,有一件事情非做不可?”长孙霁月问。
长孙龙江点头:“嗯,他要做的事,可比爷爷要做的事难多了……”
长孙霁月情绪有几分低落,慢慢也说:“他说,他活下来了,就来……”
“嗯?”长孙龙江也有些意外,叹息:“唉……”
然后,又看了看乖孙,再问:“你是在告诉爷爷……你不想让他死吗?”
长孙霁月不说话……
爷爷长孙龙江再说:“女生外向啊……”
“爷爷……”
“嗯……”
“罢了罢了……”
“爷爷……”
“嗯?”
“他已经走远了吧?”
“想来几十里外了。”
“哦……”
“他叫祝平安。”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宁师父说的……”
“宁九韶……”
“因为她对不对?”
“对。她是大宁最后一个公主。”
“哦……”
“魏爷爷也因为她,对吗?”
“对。”
“那宁师父也对他很好……”
“怎么说?”
“宁师父想让他成婚,然后离去……”
“唉……这就是爷爷常与你说的,世间之恩怨情仇……”
“他会活着,对吗?”
“你啊……也不必担忧这么多,那小子啊,二三百年内,当是世间第一人,想死可没那么简单。”
“真的吗?”
“真的……”
“爷爷头前也还说,那王屋的明公质会是往后的世间第一人呢?”
“不一样,他们不一样,不可比,明公质也会是世间第一人,但那小子,也会是世间第一人。”
“怎么还有两个世间第一人呢?”
“哈哈……这世间之事,就是这么奇怪,爷爷也难与你说得清……”
“那就是爷爷乱说,爷爷胡说……”
“没有没有,爷爷与你,从不胡说。”
“此番,肯定不对……”
“你看定了?决定了?那小子可不是良人,世俗羁绊太多,蝇营狗苟之辈,阴谋算计之徒,乃至……也是拈花惹草之人……”
“不知道,看他来不来……”
“唉,不来倒好,来了,我这乖孙怕就没了……”长孙龙江仰天一叹。
“爷爷说什么呢……”长孙霁月埋怨。
“好好好,不说不说,兴许啊……是爷爷被你魏爷爷算计了,算计得死死的,你魏爷爷那般人,就是这种德性,你爷爷我呢,兴许也甘愿让人家算计……但这回,好似亏大了,亏大发了。他们都是一类人,咱们呐,是好人家……”
“爷爷,我也不知道你说的都是什么……”
“罢了罢了,圣地圣地,咱们这圣地,从来都想独善其身,从来也不曾真正独善其身……”
“又说些听不懂的话语。”
“你以后可不要哭,不要以泪洗面,到时候可没人能给你做主了,爷爷也是势单力薄,制不住人家的……”
“如果我真受了欺辱,我回家就是了,我在家里也能过得好好的……”
“好,这般好,极好。”长孙龙江在笑,然后又说:“过些日子,爷爷出门走一遭,很快就回。”
“过些日子是什么时候呢?”
“等那小子差人来信的时候。”
“哦。”
……
江南,灵隐寺,或者说灵隐宫。
辨真和尚换了僧袍,也不戴头巾了,在寺中凉亭与一个老道士对坐,两座之间,有一局棋。
和尚问:“老方丈本也是方外之人,看透生死之辈,何以偏偏就听了那些人的命令,非要做个道士打扮?”
老道士答着:“贫僧是看透了生死,寺内那些小辈,却还有恐惧。贫僧若是不为,他们又何以修行?此慈悲也。”
和尚点着头:“老方丈修大乘佛法?”
“贫僧不知何为大乘何为小乘……”
“啊?佛门之人,还能有不知大乘小乘之别?”和尚着实不解。
“何必要知?”老方丈答着。
“这……”和尚有些惊讶,想问点什么:“那……”
老方丈摆摆手:“不必纠缠在此,就如那满阁的经文,你愿读哪部就读哪部,喜爱哪部就多读哪部,不喜少读就是,管他那么多麻烦作甚?”
“受教。”和尚点头合十,看了看棋局:“老方丈看来不擅对弈之道啊……”
“胡乱下,得其乐,胜也不喜,败也不馁。”
“小僧有一个朋友,他算是此道绝顶之辈……”
“便也是红尘痴缠之辈……”
和尚闻言就笑:“然也!他呀,最是痴缠……”
却是和尚转头去看,不远之处,大小和尚沙弥,都背着包袱掩面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