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酒先生忽然说道:“技多不压身,儒家之道,试一试也无妨,你心中彷徨,多了解一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祝平安闻言,心中一动,似乎还真被祭酒先生说动了几分……
大先生见得祝平安真起了思索模样,立马与祭酒先生说:“你可不地道,哪里有这般抢人的?这可是我先看上的……”
祭酒先生只笑,不答话,不吵架,却自信,自信祝平安但凡真起这念头,必然会来找他。
却见宰相王学铭听得什么人耳语几句之后,忽然面色大惊,立马起身快步走向祭酒先生。
宰相王学铭,竟是对这祭酒先生躬身一礼:“头前还不知,祭酒先生竟是已入得立言之境,当真可喜可贺!实乃吾辈之幸事,今日既知晓了,便也当今日是与祭酒先生庆贺之宴……”
王学铭话音一落,满场之人立马全部起身,一片惊骇之声。
显然,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未名学宫祭酒先生前些日子超越了九品。这件事,在今日之前,唯有祝平安一人知晓。
因为旁人又哪里能看得透祭酒先生之境界?
今日为何忽然王学铭知道了?
不必想,这王家宅邸里,另有高人,十有八九,必然也是儒家之立言。
祝平安心中也惊,他出道已经有一些时日了,从未听说过儒家超越九品之人与事,便还以为这儒家不太行了……
这些世家大族,祝平安以往也不曾小觑,但还是小觑了。
原来,这他妈才是世家大族的底蕴?
王家有,那是否金陵陈家也有?
或者说,只是近百多年断档了而已,还有不少老怪物活着。
又或者说,祭酒先生是这近百十年第一个儒家立言之人?
再看满场震惊的表情,大先生也惊骇不已,宰相竟也来行礼!
祝平安笃定了,祭酒先生就是这近百十年唯一一个儒家立言之辈……
多少有些讽刺,天地君亲师之道,百十年来唯一立言之辈,竟是个乱臣贼子!
再看满场,个个躬身行礼:“恭贺祭酒先生立言大道。”
祭酒先生也起身左右致意:“侥幸而已……”
宰相王学铭躬身作请:“祭酒先生请上座!”
祭酒先生摆手:“王相公不必如此,一介教书匠罢了,坐在此处即可,万万没有反客为主之事。”
王学铭客气一番,点头:“祭酒先生乃北学宫之首,如此,北学宫当更进一步,再贺!”
祭酒先生礼节周到非常,转着身子拱手回礼:“多谢诸位,今日盛会,老夫客座就是,诸位请!”
大先生微微摇头,心中兴许有几分气馁,他便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敌不过祭酒先生立言一事……
也怪自己不争气……还怪珞珈学宫里那一大堆清流名士不争气……
如之奈何?
大先生再看祝平安,再想那一夜《黄鹤楼记》。
祝平安被大先生看得一眼,就有点心中发毛,心中只想,大先生,你这回真是看错人了……
宰相王学铭走回主座,左右致意,又看祭酒先生,开口:“祭酒先生,今日来得许多后进,不若祭酒先生亲自考教一二?”
这事,本哪里轮得到祭酒先生?
但此一时彼一时,非祭酒先生莫属。
祭酒先生便也知道推辞没有意义,点头:“就写一个‘儒’字如何?”
祝平安闻言就去看祭酒先生……
说完这句话的祭酒先生竟然低了下头,也让祝平安窥见了他的半个表情,表情里有悲哀之色。
也许旁人不懂,但祝平安懂。
乱臣贼子乎?
忠义之辈也!
儒,什么是儒?
祭酒先生才是那儒,真儒!
祝平安已然动容!他向来自视甚高,甚至多少也有一些自以为了不起。不论见到谁,清微真人也好,魏青山也罢,还有那天象林灵素,乃至纯阳老天师……
祝平安从来没有真正打自心底的那种敬仰。
唯有此时此刻,对这位祭酒先生,祝平安真生起了打自心底的敬仰。
祭酒先生在用自己内心的悲哀,讽刺在场所有人。
王学铭却起身笑道:“好,祭酒先生这题出得好,就一个‘儒’字,儒者,仁、恕、诚、孝也!以此为题,请祭酒先生来评,且看看哪家后生能入祭酒先生之眼。”
儒家立言,从来不仅仅是神通修炼之境界,而是儒家圣人之门槛,是此道之达者,是读书读出了非凡之通达,能代先贤圣人而释义。
儒字一题,当场,没有人比已然立言之境的祭酒先生更适合当评审。
就看那些年轻后进看祭酒先生的眼神,那般的热切,那般的崇敬。
笔墨在送,众多后进开始苦思冥想,陈灏与王怀民也在其中。
天子殿前点三甲,那是点给天下人看的,也是点给那些寒门士子看的……
今日这里,才是真正官场入场券。这里点出了人,必然就在天子殿前名单之上,甚至这里大多数年轻人,来日都会在那名单上。
赵家天子,想来也有无数无奈。
祝平安当真看到了王学铭要展示给他看的东西,不过……他嗤之以鼻。
却看祭酒先生回头笑问:“真人不是要露一手吗?”
祝平安也笑:“我怕惊到老祭酒,我怕老祭酒看了涕泪俱下。”
“哈哈……你还未入门,就想惊到老夫?”祭酒先生显然真不信。
“我不入门,但我会抄,别人入了门,我抄来就是。”祝平安实话实说。
“你抄一个老夫看看……”祭酒先生拭目以待。
却听此时,有人呼喊之声笼罩而来:“拓拔浚之子拓跋昊,前来拜会清微真人与甲子神算传人清安!”
祝平安心中起了烦躁,又是这一套……
换个套路行不行?非得就要找这种大庭广众的时机……
江湖人,还真是喜欢这么出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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