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烦躁的面色被祭酒先生察觉到了,转头与祝平安笑道:“看来你还真得先露一手了?”
祝平安苦笑:“我倒是不太想理会他……”
“打不过?”祭酒先生又问。
祝平安点头:“还真打不过,若是八年十年之后,兴许不在话下……”
“老夫去替你打发一二?”祭酒先生说道。
祝平安收了笑容,摇摇头,慢慢站起,也叹气:“老祭酒,我出去片刻就回,今日答应你露一手,必不能食言……”
“好,等你回来,老夫与你亲自磨墨……”祭酒先生转过身去,拿起祝平安案几上的墨条,真在给祝平安亲自磨墨。
祝平安又是微微动容,心中舒暖,看了看在场众人。
这些高门大族,这些朝堂大佬,皆看向祝平安,按理说这种江湖比斗赌斗之事,他们向来不会在意,甚至会嗤之以鼻……
今日却人人都看着祝平安,显然这些人都知道这一场所谓赌斗,不仅仅是江湖赌斗那么简单。
祝平安迈步出门,就出大厅之门,抬头去看,大院对面门楼之上站着一个年纪不算大的老头,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
但祝平安知道,这人已然七十有二,瘦高身形,身穿一身与中原差不多的华服,却又有不同,不论是衣袖还是领口处,皆有皮毛之物,只见他双手在胸前交叉,抱着一柄大剑。
那剑,必然是好剑。
这拓跋昊微微抬头,却又俯视而下,眼皮眯着,有一股不可一世之感。
“你,就是九品无敌?”拓跋昊的口气,轻蔑至极。
祝平安抬头看着,也不嚣张,也不张狂,就问:“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败我的?”
“哼哼……杀你最好,败你也可!”拓跋昊自信非常,便是也知,就算这清安真人打娘胎里开始修炼神通,也不过十八而已。
就算这清安真人神通绝世,终究不得其道。而他拓跋昊,已然是即将超越九品之能。
两人战力,再怎么算,都不在一个水平之上。
祝平安心中也知,若真要与这拓跋昊对战,取胜是万万不可能的,但祝平安也自信,拓跋昊想杀他,那也是万万不可能。
但,这终究是一场只败不胜的对战。
好在祝平安早早有谋划,开口说道:“你来得倒是快,孤身入中原,倒也胆大。可是仗着凉王之势?”
“中原无人,大赵无人!”拓跋昊狂妄至极,却也说出了现实,这百十年来,中原之人越发凋零,最近五六十年,更是早已不闻后辈真正崛起。
以往历朝历代,中原之天骄豪杰,总有一些惯例之事,一代一代人,但凡起了大名,都会四处游历,西北十六国更是常去之地。
如今,许久不闻此事了。
拓跋昊,就是来装逼的,欺的就是中原无人,他兴许也想与前人一般,弄一个什么天下第五。
他们拓跋家,靠这个立足立世,也靠这个来保持那一国一城一人的传说。
祝平安崛起太快,名声太响,就算没有前仇,祝平安也必然会是拓跋昊的目标。
面对拓跋昊的挑衅,祝平安却一点都不急,只说:“你我一战,不在此时,你选个地点,午后一战。”
“怎么?你不是自诩九品无敌吗?怕了?”拓跋昊得说这台词,因为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此时有事,不便一战,你挑个地方就是,午后必然赴约!”祝平安谋划了,但要准备一下。
这件事,祝平安与拓跋昊两人,心态不同。
“好,你我之战,那必然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方可,让世间之人都做个见证,便看看这天下宗门之传承,到底谁人更强!”
拓跋昊倒也不傻,一举两得,此来比斗,还要防一手暗算之事。
祝平安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你选你定,我还有事。”
拓跋昊胸前交叉的手放开了,把剑紧握在手:“就在未名学宫之广场,愿邀京中之人皆来一睹。”
“好!”祝平安点头转身,一眼都不多看,直入厅内。
“哼哼……当真无礼,倒也无妨,午后便是你的死期!”拓跋昊起身而去,消失在高空之中。
屋内众人见祝平安再进来,不免又多看几眼,一场争夺,事关夺嫡,众人终究还是会上点心。
宰相王学铭也笑:“预祝真人午后旗开得胜,扬我大赵国威!”
祝平安这人过于奇怪,却答:“那万一要是输了呢?”
王学铭笑脸一僵,僵了片刻,摆摆手:“输了也无妨,真人年轻嘛,也不算丢脸。”
会说话。
祝平安点头:“多谢王相公之言……”
王学铭作请:“真人入座。”
祝平安走到自己座位落座,祭酒下山已然磨得好墨,大先生亲自下座,在祝平安的座前亲自把一张大纸铺开。
祝平安再次落座,回到自己座位上的大先生满脸的期待,他知道,这位清安真人必然落笔不凡。
祭酒先生也是笑脸回头,他不一定真信祝平安下笔能让他落泪,所以有一种玩乐心态。
祝平安已然执笔,满场之中,大多数也并不在意这位道门真人要做什么,只有陈家父子三人不自觉也投来目光。
祝平安看了看当面大先生与祭酒先生,轻声一语:“献丑了!”
却见祝平安不用大纸,而是在一侧抽了一张小纸,抬起大袖微微一遮,笔已走起游龙之势。
几言几语,小纸已落满字。
祝平安立马俯身一吹,然后递给祭酒先生:“此诗,送祭酒先生一人。”
“嗯?”头前祭酒先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诧异间接过去看。
一旁大先生也没来得及看到,连忙也想起身凑头过去。
祝平安却说:“大先生请看此文。”
祝平安已然又在大纸上落笔,开篇: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荆楚游侠儿。
大先生被祝平安引着来看大纸,一看就惊,几句一来,豪气已起。
却是不见,那祭酒先生看得小纸在落泪!
如今眼前这位祭酒先生,让祝平安想到了一个人,此人名叫文天祥。
祭酒先生落泪在何处?
兴许是那一句“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兴许也是那一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就这般几言,便就是祭酒先生心目中的“儒”,也是祭酒先生这一辈子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