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只要当个人生过客,当一个祝平安的观众,当一个见证者。
可惜了,可惜这世间不得飞升,否则,大花太适合飞升成仙。
仙人,应当就是这般模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其他那些故事里的仙人,不论何等大能,不论何等威势,都谈不上仙,依旧是人。
唯有大花这般,才谈得上“仙”这一字。
若真有那些得了长生之仙,依旧还与人一般去想事做事,那千年万年,乃是百十万年之长生,无穷无尽之长生,不是会福,而是苦与熬,更是无尽的空虚。
祝平安抬头看了看这天,低头俯视一番这地,若天地真的有灵,合该大花飞升成仙。
“走,见见老天师……”祝平安从哲思里出来了。
破败的殿中,似乎连先辈的牌位都是一种将腐未腐的模样,那长明的灯火也不亮。
整个大殿都有一种黑漆漆的感觉。
老天师也不盘坐,站在那里,等祝平安来。
祝平安来了,拜见,老天师微笑着,依旧洞察人心:“无伤,天生属于道门,若世间真有因果循环,无伤天生就是这份因果,若世间真有神仙转世,无伤必是其中之一。”
祝平安点头认可:“老天师偷听人说话?”
老天师摆摆手:“不必听……”
“那世间是否真有神仙转世?”祝平安问。
老天师摇头:“老道不知也……这世间之事,谁又能知道呢?好比那上古之大能,你看他们制出来的物件,难以想象那时候的修士该是何等模样,你看天地,天地看你,老夫也悲过这天地不仁,断了世人仙途,岂可知天地何尝又不悲?”
祝平安还没问,老天师就在答了。
祝平安又陷入了某种哲思之中,思索,思考……
良久,祝平安忽然心下一横,问道:“老天师,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
洞察人心的老天师竟然也会有那种微微一愣的表情,他上下打量祝平安,摇头:“老道不知。”
祝平安又问:“老天师得道经年,可摸到飞升的门槛?”
老天师摇头:“不知何处是归途。”
祝平安好似想通了一点什么,说道:“我来天一这一遭,忽然觉得,世人,当可以飞升!”
老天师微笑:“嗯,或许吧……”
老天师似乎也意会到了祝平安的某种思索,并不晦涩,但也有不解。
忽然祝平安话锋一转:“老天师有没有那种治伤的绝顶宝药?”
“啊?”老天师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哲思里。
“有吗?弄几颗来……”祝平安伸手硬要。
“这个……有倒是有,却也不知多重的伤,太重了便也没有意义。”老天师答着。
“就是那种不伤根基,但要十年八年才养得好的伤势。”祝平安说的自然是栾忠。
“哦,那倒是真有,几颗是没有的,一颗给你带去,三五月内慢慢能好。”老天师说着。
“也行!”祝平安点头。
“老道去取……”显然这老道并不能真的洞察人心,没有提前准备,依旧是人,转身去取宝药。
不得多久,药来了,放在了祝平安手上,连个小瓷瓶都没有,好似临时撕来一张纸包着。
祝平安也不多瞧,塞进怀中,问:“老天师有什么话带给魏老头吗?”
老天师微微皱眉,起了叹息:“让他自己保重。”
“魏老头起了入天象的心思……”祝平安说着。
“当真?”老天师立马问,显然很关心这个问题。
祝平安点头。
“那……你告诉他,让他回来住一段时间。”老天师看起来也有几分激动。
“好,一定带到。”
“那老道就不送你了。”老天师慢慢回头而去。
一旁大花来问:“师兄,你就要走了吗?”
“嗯,得空来看你,还有许多麻烦等着师兄,往后得空还来,师兄也等着你来看我……”祝平安得是快去快回,拖沓不得。
不是回京城……
有些事,认真一想,麻烦很大,必须去做,想来依旧要杀人。
“我送送你……”大花本已哭红的眼眸,再次起泪。
祝平安摇头:“不送了,我需快去,你也不要伤心,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大花什么都学得多,读的书也多,她会喜欢这种词句,她也能被这种词句安慰。
泪水已落,大花点头:“嗯……我记着师兄这几句。”
“师兄走了,师兄去杀人!”祝平安迈步而起,大踏步而去。
大花看向空中,看着……
还有牵牛走了的三宝小道士,也看着空中身影。
老天师的声音忽然传到大花耳中:“无伤,去选一柄剑吧……”
“好的,师伯……”大花答着,往后山走去。
穿过茅草堆,破败小屋的门也无锁,嘎吱推开,仿佛门都要倒了……
小屋内,地上插满了剑,每一柄都锈迹斑斑。
大花左右看着,嘟囔:“该选哪一柄呢?”
却见满屋好似地震一般,众多剑忽然都在抖动,嗡嗡作响。
大花也不惊骇,往里走,左右看,手在摸路过的每一个剑柄……
每摸到一柄,便是抖动更加剧烈,仿佛要从地上拔地而起一般。
直到一处低矮,大花蹲下,看了看,小巧玲珑,长不过一尺,宽不过一指,大花伸手一摸,通体便泛起幽月一般的光芒……
伸手一拔,大花开口:“就你了。”
再放在手中看了看,依旧是那种看不懂的上古铭文,大花开口问:“师伯,它叫什么名字?”
师伯人不在,但答:“它……早已无名,你起一个就是。”
“婵娟,好不好?”大花问。
“都好。”师伯笑着。
婵娟忽然脱手,在空中来去飞舞,绕着大花穿梭来去。
大花也笑:“它喜欢……婵娟好,师兄的词也好。”
“记得把门带上。”师伯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