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岂能捕捉不到眼前这两人的某种奇怪的状态,再开口:“清安真人还没有回答朕托付之事,也该有一个答复了。”
祝平安正在与赵百梦对视,头疼……
如果是魏青山知道这件事,必然一定要让祝平安应下来,因为这般机会实在是太好了,直接打入了赵家内部。
但这是魏青山要走的路,不是祝平安要走的路。
如此,岂不是祝平安走着走着,便与魏青山走上了同一条路?
祝平安纠结不已……
赵百梦怎么看的祝平安?
赵百梦一脸的期待……乃至期待之中,有乞求!
这乞求之意,就来自赵百梦明白了之后要面对的处境,她太需要祝平安了!
那是一家老小的命,也是赵百梦自身的生死,更是赵百梦的那个不为人知的梦!
皇城司何等威势?
有皇城司在手,有祝平安的皇城司在手,赵百梦的梦,不再仅仅是个白日梦了,才真正有了那么一点点可能性。
祝平安在想什么?
争夺,起乱,杀人,赵家人的自相残杀!
这就是未来不久就要发生的事情!
祝平安大概会是什么角色?
杀人的刀!
为赵家人杀赵家人的刀。
祝平安开口了:“陛下,在下是否可以与陛下定下两般约定?”
“倒也有趣,说来听听……”天子微微笑意看着祝平安。
“第一,往后,不见天子不入朝,有何事陛下差这位宦官来知会就是。第二,不论事成事败,只要落幕,在下想走便走。”
祝平安在拿捏心理,也在拿捏自己身份,也是立人设。但祝平安其实也答应了,虽然是带了条件的答应,为何答应?
因为那一句为赵家人杀赵家人,其实更是为宁九韶杀赵家人,无甚不可!挺好!
之所以祝平安说这些话,也因为祝平安算定,皇城司对天子而言,并不重要,料定皇帝不会为这些去纠结。
天子赵泽哈哈笑起:“真人看来心底里真是不愿被俗事羁绊呐,仙道人家,果然不同旁人。却是真人也着实聪慧,难怪外间之人皆言你为天才,当真允文允武,已然看透朕安排之下的背后之事,真人越是这般洞察世事,朕还越是舍不得你……”
祝平安几言几语,显然就表露出了他看懂了未来之事,也就是看懂了天子为何这么安排。
这份聪明才智,也是赵泽没有预料到的,这是历经世事人情练达之学问,十八岁的人,过于老辣。
祝平安假装了一个直白:“此生,愿得天象,才是吾辈正道。”
也是人设,人才,高人,就得有一个这般的人设,要让人有“三顾茅庐”之感,人家才会更加尊重,要表现自己很行,哪哪都行,还要表现自己志不在此。
“你既已知晓其中,朕也不再多言,皇城司你只管去,来日你要走,你便只管走,一切不在朕,在楚王。”皇帝说着,却又看了看赵百梦,又道:“嗯,也在百梦,你们的事,朕也不多管。”
“陛下圣明!”祝平安出了一句寻常的彩虹屁,这约定算是达成了。
再看赵百梦,双眼中尽是激动,无以复加的激动,师叔……终究不是真正绝情!
师叔终究还是暂时受了羁绊选择了她,哪怕只是短暂选择了她……
“百梦……”天子喊了一声。
赵百梦连忙收回看向祝平安的目光:“臣在。”
“便让清安真人早早回去,你留下来陪朕叙叙旧事……”天子说叙旧,显然不可能单纯就是叙旧。
李英已然起身走到祝平安身边:“真人请,奴为真人引路。”
“告辞。”祝平安还是有礼貌的,跟着阉人李英往外去。
显然皇城之内,不能越墙过院,不论多大的能耐,只能一步一步走出去,李英走在前面,祝平安走在后面。
祝平安便在身后打量头前李英,这人之前传圣旨的时候,便是御空而来,虽然没有什么真正显露,但祝平安也知这人定然神通不凡。
天子如此信赖之辈,十有八九还是一个庞大组织的首领人物,想来这李英之神通应该在辛正之上。
忽然祝平安开口:“李内官……”
“嗯?真人有何吩咐?”李英微微回头,躬身。
就这一句话,就这躬身的动作,一个如此大能之辈,做着这种差事,这种姿态对人……
不说神通,可见这人心思之深沉。
“往后,天子之事,我可只认你了。”祝平安说着。
李英连连点头:“好说好说,真有什么事,奴多跑几趟腿脚就是。”
祝平安玩笑一语:“我可没钱给你……”
李英也笑,还频频躬身抬手作请:“真人这是哪里话?奴虽爱钱,但只爱有钱人的钱,真人还没赚到钱,奴万万不能要的……”
“李内官着实妙人也……”祝平安由衷之语。
“真人才是高人,奴在这宫里,只懂得做些伺候人的事,可没见过什么世面……”李英答着。
若不是祝平安敏锐的捕捉到了某些皇帝与李英的细节,这李英说话举止,怎么看也不是个独当一面的高明人物。
不免也为魏青山担忧……
这赵家,远比想象中的要强大。
祝平安闲聊着:“我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算不得什么高人……”
“哪里哪里……真人这边请……”
两人一言一语闲聊着出宫去。
赵百梦还在皇帝身边,听得皇帝发问:“百梦啊……”
皇帝叫赵百梦的名字,叫得越发亲切亲昵。
“臣在……”赵百梦只有个谨小慎微。
“不必如此生份,朕是你的祖父,你是朕的孙女,咱们爷孙之间说些话语。”皇帝赵泽,真有一副慈祥面孔。
“嗯……”赵百梦果然放松不少,却是心里那根弦依旧紧绷。
“你直白与祖父说说,那清安真人与你……”皇帝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他是不是与你生有情愫?”
有些事,得问个清楚明白,凭什么清安真人一个如此天才人物,能为了赵百梦过江而来?从庐州杀到汴州。
任何人任何事,总要有一个动机,动机明朗了,才会有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