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不可能是真要惩罚祝平安,否则也不会召祝平安来见。
所以祝平安有一种预感,预感面前这个皇帝可能是看上自己了……
他祝平安能为楚王如此卖命,一路从庐州杀到汴州,从汴州杀到京城,楚王不过也是赵泽的儿子而已,被身为天子的赵泽看上,太正常不过。
怎么办?
祝平安开口:“陛下,在下也是无奈之举。”
天子微微起了几分笑意:“这样吧,既然你杀了朕的皇城司指挥使,朕又不好如何处置你,不若你就把这皇城司管了去,如何?”
果然如此!
这般,皇帝的脸面也就保住了。
赵百梦闻言,满脸惊讶,显然此事在她看来过于匪夷所思,皇城司是什么衙门?怎么能这么轻易托付他人之手?
祝平安也有不解,按理来说,皇城司乃天子私兵,是天子极其重要的耳目与爪牙,怎么能轻易交给一个外人?
只有两个解释,要么,是皇帝手下真无人可用了。
但转念一想,这兵家天子,天下百十万披甲在手,怎么可能选不出一个可用之辈?不说别人,就说眼前这个姓李的阉人,必然神通不凡,管一个皇城司岂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那么,还有另外一个解释,那就是这皇城司,对于赵家来说,压根就没有那么重要。
祝平安绞尽脑汁快速去想,皇城司承袭至六十年前的大宁,本是大宁天子的私兵,背叛原主而投赵氏。
所以人们都下意识认为皇城司从大宁天子的私兵,变成了如今大赵天子的私兵……
这事,本也无可厚非,自然而又丝滑!
但真细琢磨其中,这事本身就不太合理,大宁天子倚仗的耳目与爪牙,怎么可能就这么丝滑的成了大赵天子唯一能倚仗的耳目与爪牙?
又或者换一个角度去看,昔日赵毅麾下,领天下三四十万精锐之兵,他行篡夺之事,麾下又怎么可能没有类似组织在奔走效劳?
哪怕是任何一个领兵打仗的军将麾下,不论叫什么名字,是亲卫营也好,是游骑斥候也罢,或者夜不收,探马,谍子,间客……
诸如此类,赵家应该本来就有一个自己极为有效的类似组织……
祝平安想到这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赵家,赵氏,从来就没有把皇城司真正当回事,也就好比没有把辛正这般的人物当回事,这是一个道理!
赵家麾下,必然还有一个真正极为信任且可以倚仗的组织!
只是世人皆不太知晓而已。
反而皇城司,不过掩人耳目的作用,倒是辛正自己干活极为卖力。
兴许……辛正是不是本也知晓天子还有真正倚仗之私兵,所以辛正才越发卖力,越发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类似一种“争宠”的心态,便也是怕狡兔死走狗烹。
祝平安此时,才对这赵家有了几分更加深入的了解,这赵家当真骇人。
如今,天子把这皇城司又随手一扔,准备扔给祝平安。
这里面想来也不简单,不可能仅仅就是因为祝平安落了天子脸面,天子要一个台阶,要把祝平安收归麾下效力来收回这个脸面。
不会这么简单……
祝平安转头看了一眼赵百梦……
再想……
再豁然开朗,楚王要入京了,还入京不走了。
这是一个什么信号?
别的藩王都在藩地不得归京,偏偏楚王入驻京城,这信号太明显不过!
那么楚王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所有藩王的第一目标,都会变成楚王赵德承,楚王一人,要面对所有人。
祝平安是谁?
楚王宾客!
通了,一切都通了,天子在发牌,给楚王发牌,发的牌就是皇城司,然后再看楚王打牌,看楚王打牌的技术行不行,也是给楚王一个发挥的余地。
显然天子也知,楚王若是没有这把牌,怕是就没有多少发挥的余地。
天子,或者太上皇,要一个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继承人。
祝平安看了看天子赵泽,这应该不是眼前这位天子的安排,而是天子之后那位太上皇的安排。
唯有那位太上皇才会毫无顾忌的让自己的孙子这么自相残杀,眼前这位天子,应该不至于如此无情,毕竟都是他一手养大的亲儿子。
太上皇所想,不外乎还是那句话:此子类我。
这个孩子,像我!
祝平安有些头疼……他不想参与这么深,他一直只想做一个幕后帮衬支持的人。
如此一来,他直接站到了台面上,反而成了楚王麾下最锋利的那把刀。
楚王是谁?
祝平安见都没见过!
皇帝赵泽见祝平安许久未决,还笑问:“怎么?皇城司还能堕了清安真人的名声不成?”
祝平安心中有了应对,直白一语:“陛下有所不知,在下其实不认识楚王,甚至也未见过楚王殿下,在下做这一切,只因郡主有情分在先,郡主乃一切缘起之处。”
赵泽转头去看赵百梦……
赵百梦以为祝平安心中不愿,因为她知道自己这师叔只愿逍遥,连忙也解释:“陛下,其实真人并非王府宾客,他只是臣的师叔……”
皇帝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身旁李英,李英微微有一个点头的动作……
这一瞬间被祝平安敏锐的捕捉到了,祝平安心中立马明白一些事,天子真正倚仗之人,乃是这李英。
李英麾下,定然有一个极其庞大的组织,这才是天子真正的耳目与爪牙。
皇帝再开口:“原道是这般……真人非楚王宾客,乃郡主宾客……”
赵百梦连忙又说:“陛下明鉴,真人乃臣之师叔,万万不是臣的宾客……”
此处所言宾客是好听的尊重之语,其实就是门客之意。
皇帝闻言只笑:“好啊,朕倒是小瞧了自己的小孙女,没想到你也这么有能耐,着实不凡,德承生了一个好女儿啊!”
显然,皇帝很是欣慰。这里面不掺杂什么阴谋,单纯为赵氏子孙有能耐而欣慰。
赵百梦得了夸,就得谢:“谢陛下夸赞。”
皇帝点点头,他也好多年没见过这孙女了,其实刚才也未仔细打量,此时才认真打量几番,说道:“有你帮衬着你父亲,也好……”
直到此时此刻,纵横家实习生赵百梦,才真正对眼前之事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她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明白了他们楚王这一家子之后要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赵百梦又下意识回头去看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