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辛正自信非常,无他,皇城司何等凶名?岂能不备?
今日锦衣数百在场,九品尽出,八个!
在这京城之中,讲规矩有讲规矩的办法,不讲规矩有不讲规矩的办法。
且不说皇城司八个九品,在京城之地,在天子脚下,大军如云,一旦混战而起,不说城外京畿禁军,就说城内守备羽林蜂拥而至,今日怕是谁也走不脱!
若成血战不休,最后还有……还有那皇城之内早已不出的神策之辈!
宰相王学铭说辛正最擅仗势,从来不假。
“来了!”祝平安无甚凶戾,反倒寻常,抱着木匣子一跃而起,人已在城楼之巅一侧,与辛正对立,木匣里是剑。
祝平安不紧不慢去开木匣,取出剑,再关上。
辛正有语:“明家青锋,这明家人倒是有趣得紧,青锋也借人。”
“我也无剑可用,只有借一柄了……”祝平安轻松去答。
“便是你所言,不死不休!”辛正说话间,往北方看了一眼。
北方,皇城高耸,殿宇如云。
有人黄袍在身,飞龙盘踞,不是一人,是两人。
一个黄袍老汉,对着一个看似中年之人行礼:“不知父亲召儿来,所为何事?”
那中年人脸上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眉宇之间似有戾气纵横,身形更是粗壮非常,看起来仿佛庙宇里的天王造像。
他盘坐在蒲团之上,蒲团之后便是牌位无数,长明灯火不断闪烁其中,此宗庙之处。
而面前行礼说话的老汉,竟是他的儿子,当今天子赵泽,赵泽已然是老迈模样,远远不比他父亲三十来岁入天策来的年轻。
显然,这中年人,就是赵毅!
“京中起了事端,你可知晓?”赵毅开口,声如洪钟,便是平常语气,也带有一种逼迫人的戾气。
“儿知,德承来了,他要争。”天子赵泽躬身答着。德承,他的儿子赵德承,楚王。
“你不喜他?”赵毅又问。
“儿心中,也无甚喜是不喜,儿也知父亲之意,要争便让他们争就是……”赵泽答着。
“终究是你……”赵毅面色上缓和几分。
赵泽连忙躬身:“父亲,儿无能……”
“却也不怪你,有些事啊……如今再看,也不知对是不对。终究不能断了……”赵毅说着,唏嘘。
“父亲,儿有他法,林灵素已经答应了,只要儿下圣旨,改释为道,他愿以远古灌顶之术,传他道种与儿,儿便入得道家天象!”
赵泽说出的,便是惊天之秘。
赵毅摇摇头:“林灵素其人,不可全信,此事不知真假。”
“父亲,儿看过那古籍了,上古当真有灌顶之术,此事必然不假。上古不仅有灌顶之术,还有许多秘术,还有夺舍之法,只可惜林灵素不会这夺舍之法,不然,父亲习得此法,不飞升也可长生!”赵泽笃定非常,也是最后一根稻草了。
“夺舍之法可长生?”赵毅立马问。
“正是,儿还有一念,便是发丘,天下发丘,看看能不能寻得上古遗迹,若是万一……万一真能寻得夺舍之法呢?”赵泽连连在说。
发丘,就是挖坟。天下发丘,就是满天下挖坟。
这对父子,显然也陷入了某种难以解决的困境之中。
便是这兵家赵氏,实在有些难以为继了,其实本还有一途,那就是赵家人哪怕如今为天家皇族,依旧亲自领兵上阵,开大战,打起来。
赵毅原本是这么想的,也曾经更想这么干,奈何干不成。
一来,以往也不是没有派皇家子弟上过阵,昔日楚王赵德承就上过阵,奈何麾下军将哪怕自己犯险,也不敢让赵德承犯险,每每上阵,大小军将哪怕不要胜利,也要先保住赵德承的命,何以能成?
二来,开大战,天子说了不算,无数高门世家,但凡他们不点头,这仗就打不起来,要钱要粮要人,朝堂上但凡开此论,人人死谏,什么天下苍生,什么生灵涂炭……
如今,赵毅赵泽父子二人,其实也有可悲之处。
也可见昔日那皇室入江湖之举,也并非看起来那么简单,也是一种无奈之举,也是想试一试能不能有另外一条路,显然这些年过去了,效果也不佳。
所以赵毅明知道赵泽所谓“天下发丘”之法其实无用,却也依旧点头:“如此办吧……”
为何无用?上古至今,不知多少年,发丘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这天下之地,不知被历代之人犁了多少遍,哪里还有什么上古遗迹?
比如林灵素的古籍是哪里来的?又比如栾家的宝贝是哪里来的?
只求个万一侥幸而已……
去做总比不做强。
天子赵泽点头:“父亲,兴许真能寻到……”
赵毅摆摆手:“不说此事了,永定门那里,你着人去看看,看看是个什么结果,派人来报一声……兴许啊,德承比你强。”
赵泽有些尴尬,躬身点头:“倒也希望他能比儿强。”
“辛狗若是胜了,当赏几根骨头与他。辛狗若是败了,就让德承奉诏入京!”赵毅安排此事。
太上皇赵毅口中的辛狗,显然就是辛正。
“父亲是想……”赵泽问。
“他不是要争吗?若是他势大,就该把他架起来,让群狼来咬,斗得过群狼,才是猛虎!”赵毅当真心狠,更是无奈,没办法的办法。
“父亲总是比儿想得多,比儿想得透彻。”赵泽好似才明白此举之意。
“你想要那林灵素行灌顶之术,却也要防备一番,他终究不可深信,到时候那些大秃驴找到京城来,麻烦也不小……”赵毅提醒一语。
赵泽面色起了狰狞:“他若敢欺君,教他神霄一脉,死无葬身之地!”
“嗯,去吧!”赵毅稍显满意之色,摆摆手。
赵泽躬身往后,慢慢退到宗庙大门,才转身。
永定门,乐音还在。
却见城楼之下,无数人抬头去看。
天高数百丈之处,只有一人,人看不到,一个巨大的幻象凌空劈砍,幻象手中一柄巨大长刀,通体血红,正是皇城司指挥使辛正“血斩”神通。
便是一挥而去,空气中蔓延而起一种腥臭之味,犹如鲜血腐败,还有阴风怒号,吹得地面车驾摆动,马匹唏律。
也听辛正有言:“躲?你能躲得哪里去?一柄青锋与你真是可惜了!”
显然兵家神通,一鼓作气之时,实在难挡!
不知多少人悬着一颗心,看不见那数百丈高处的祝平安,只感觉祝平安剑势也出,一往无前。
却是这气机对比,那杀人无数的“血斩”笼罩,不知强横多少。
祝平安真如许多人所料,非辛正敌手,哪怕搏命,亦不如也!
(晚上再来,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