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脑子动得快,现改剧本:“辛指挥使,头前在汴州,何昌喜辱我师尊,我义愤之下出手杀他,此举,江湖道义而言,合情合理,家国法度而言,便是作乱。你我,皆有苦衷,不得不为,我为师尊,你为国法。你我之间,合该有个了结……”
“好,倒也爽快!”辛正点着头。
却是不知祝平安等他一句回复,祝平安先说合情合理,便是定性此事,也是广而告之。随后祝平安之言也是认罪之意,便是给了辛正一个认可,辛正也接了。
既然如此,那祝平安再说:“今日大庭广众之下,文坛盛会在此,还有许多无辜士子学子,不便厮杀,不若你我约战,生死不论,一战之后,此事了结,如何?”
长孙龙江立马说话:“你这是为何?今日老夫保你就是,这辛正成名数十载,心狠手辣,手底下的能耐当真不凡,老夫若是不在此,旁人还真难压得住他!”
长孙龙江急了,唯有他这般的老人才真正见多识广,祝平安虽然天才,虽然号称九品无敌,但长孙龙江看来,祝平安必然不敌辛正。
便是魏青山也微微皱眉,一时间有些想不通祝平安为何要如此约战,实无必要。
也是这辛正实在不凡,就凭辛正这些年做过的事,辛正之仇敌不知几何,远不是一个大宁余孽,但凡辛正手段差一点,早就没命了,他能安安稳稳活到如今,就是一手兵家“血斩”神通难逢敌手。
若真要杀,就得有长孙龙江这般的人合力来战,才有几分稳妥!
但长孙龙江其实也没有要杀辛正之意,他就是想凭着自己保住祝平安。
祝平安自然不要他保,便不理长孙龙江之语,继续问:“辛指挥使,如何?”
祝平安为何执意如此?
终究还是要谋定而后动,杀辛正不比杀一般江湖人,杀这般人,就得有个好故事,不然麻烦不尽,到时候还真成了乱臣贼子。
也如杀临淄王世子赵安世,也是有一个好故事,强权之辈欺人太甚,弱势者奋起反击,其中还有错综复杂利益考量,如此方才安然脱身。
今日之事,也一样,不能走故事,那就走私事,不能轻易牵扯公事。
辛正看了看长孙龙江,又看了看祝平安,心下必然也有盘算!
却听宰相王学铭开口:“辛指挥使向来是仗势之辈,既行国法,何必在乎那些?动手拿人就是!不过,一场厮杀,合该先把学子们都疏散了去,在场皆是朝廷未来栋梁之才,折损一个便也是大罪……”
王怀民急忙来问:“父亲这是……”
王学铭不答话语,还直接摆手打断。
为何?因为他看透了几分事情,那清安真人,想的就是把事情一次解决了,免得来日无休止的麻烦。
那就帮他一下,至于清安真人打不打得过辛正,那自是打不过的……打不过才好,打不过不就得要人救吗?
如此恩情之下,棋圣之事也就妥了。
在场许多人,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依旧是个错综复杂。
却看辛正在问:“听闻你九品无敌?”
“正是!”祝平安点头,那意思就是可敢一战?
辛正笑了笑,一脸沟壑,还有一条蜈蚣大疤,一笑比哭还难看,笑道:“正好,本指挥使也未超脱九品!”
“指挥使之意是应了这场约?”祝平安再问。
辛正依旧有笑:“小子,你那几根花花肠子,本指挥使心知肚明,你把情理法度都分得明明白白,不愿领一个乱臣贼子的名头,又想一次把事都了结清楚,还想博得世人同情,所以约战一场,岂不知你看似聪明,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辛正非寻常人,这一语虽然没有完全道破祝平安所谋,却也说清了许多事。这般辛正,却更有自信,他不知经历多少腥风血雨才有今日,一个十八岁的小子,他当真没有放在眼里。
“那就一战,时间地点,辛指挥使定下就是!”祝平安好似年轻人一时上头了,不太理智。
“好!九品无敌,哼哼……你若是本指挥使手下败将,那这九品无敌岂不是本指挥使?”辛正忽然也对这个名号起了想法。
也因为祝平安从江城到庐州,从庐州到汴州,实打实起了大名声,许多人还真就认下了祝平安这个名号。
倒也不是辛正也喜欢什么江湖名号,而是这个名号对辛正来说有点用处,他仇人满天下,凶名越多越好,越多就越少麻烦,多安全。
“你若有这本事,九品无敌就是你!”祝平安并不太猖狂,弱势的人设,得保持。
在祝平安心中,该狂妄的时候就得装,该阴险的时候就得阴险。
杀人那一刻,才是目标。
辛正左右看了看,眼神扫过长孙龙江,带有几分不快,再看满场众人,说道:“明日,黄昏,永定门之巅!”
“好!”祝平安应声就答。
“你不会跑了吧?”辛正是在威胁,又说:“这京中之人,一举一动,皆不出皇城司耳目,你若是拖延逃跑之策,你拖家带口数人,莫怪本指挥使下手无情!”
这威胁算是到头了,台上台下,不少人已然面露同情,便是都觉得这位清安真人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生死有命,不死不休!”祝平安接了一语,杀人,得有铺垫,不死不休这句话,也是满场皆闻。
此番辛正一死,那就是死于私事,死于江湖,与庙堂无关!
“走!”辛正转头,一跃而去,百十锦衣,列队相随。
祝平安也起身一跃:“二花,回家!”
祝平安也急,明日黄昏一战,必然全城皆知。
祝平安当真如此自信?
未必!
辛正之能,连长孙龙江都那般说了,必然不可小觑。
当真一场生死战,想赢,怕是没那么简单。
事已至此,已然不得不为!
二花已然起身追随,却是此时众人才知,棋圣先生虽然年幼,竟是也有这般的修为……
飘飘若仙而去,衣裙摆荡如神。
无数双眼睛抬头去看,竟是久久不得回神……
直至棋圣远去,台下已然议论无数……
“这位清安真人,怕是明日凶多吉少了……”
“皇城司行事,也过于蛮横了,那何昌喜在汴州非要人家师父出来奏琴,这事情谁能忍?”
“唉……清安真人当时也应该理智一些,教训一番就是,不该杀人,如此也没有今日之祸!”
“胡说,哪怕是教训一顿何昌喜,这辛正今日也会来,皇城司是好惹的?再说,男儿岂能没有一点血性?”
“依你之言,那这世间还讲不得道理了?”
“不是这世间不讲道理,是皇城司那些鹰犬之辈不讲道理!”
“今日这么多高官在场,就不能把这件事禀明天子?让天子定夺就是!终归有个是非对错吧……”
“你倒是说的容易……皇城司是何物?皇城司就是天子的脸面!这些年皇城司横行无忌,你道是谁给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