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6年,五旬节之月(5月)
贝尔提斯山口北坡哨岗,破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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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比昨夜更寒了一些。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边只微微泛出几道冷灰。山口之上,沉默像薄雾一样悄然压下来。哨兵们轮换着站岗,脚步声踩在湿地上轻得像影子。大多数士兵没有合眼,只是披着粗布坐在壕沟内,靠着泥土墙,低头咀嚼最后一点还没发霉的干饼。
哨塔上,一名年轻士兵忽然抬头。他听见了,不远处林子深处传来枝叶被踩断的微响,节奏急促,不像风。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脚步轻,但杂乱,不像野兽的低伏,而是人——数人。
他下意识摸向身后的铜铃索——那是一根埋在地里、牵连数个罐体与吊绳的早期预警线,若扯动,附近斥候点的耳中将瞬间回响响铃脆声——这是他们布下的第一道听觉防线。
他没有立刻拉动。他瞪大了眼,试图在浓密树影中捕捉更多细节。
“不是巡逻队……他们没从主线来。”他低声说了一句,刚要伸手拉动,脚下的地面忽然一震,一支飞矢“嗖”的一声擦过耳边,钉在他背后的哨楼横梁上。
他立刻猛拽警报绳索!
下一刻,林中哨所三处埋设的铁铃同时响起,带着剧烈颤音,在安静的北坡像打碎了夜色的瓷器。
营地警号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断续的铜哨声从主阵地拔地而起,划破整个山口上空。
敌人来了。
这一刻没有喊声,没有整齐阵列。山口北侧的树林中,十几道身影借夜色掩护,正加速向斜坡爬来,他们穿的是灰黑色的轻布衣,手持弯刀与投矛,明显是先头渗透部队。
“是巴列奥略那边的人——老手,野战派。”安塔尔刚从营地侧翼赶至,便低声判断,“他们在试水。不是主攻,走的是我们自己留下的‘旧道’。”
“用不用封杀那条小径?”副官问。
“不封。”安塔尔一边登上土坡,一边回答,“封了他们就换道。现在他们还以为我们没发现这一侧布防,给他们一口‘假蜜’,我们反而能吞了他们的舌头。”
他很快到了坡顶,远远望见几名敌人正接近第一道陷坑区,那些用灌木枝条和土块临时掩埋的罐体刚好布在这处斜坡的缓冲带上,一旦踩中,就会引发拽线和沙罐坠响。
几秒之后,一名敌兵脚下绊到绳索,一声哐啷脆响炸开。敌人显然愣了一下,但还未能反应过来,灌木后的三支十字弩几乎同时张弓射出,前排两人应声倒地。
安塔尔高声令下:“松弦之后,短距突围,务必拖住他们撤退线。”
身边一支八人组盾斧小队立刻拔剑冲出,踩着泥地跃过陷坑,直接撞向敌人残队。近战混乱、粗暴、短促。敌人意识到遭伏击后开始试图撤退,但后侧已经被封住,三人被挡入灌木区,其余几人转向密林撤退,放弃强攻。
十分钟后,北坡回归寂静。
“死了五个,抓到一个,轻伤两名。”副官清点战果后说,“我们的人无伤,但三根箭矢打偏,需要重新调整弓床。”
“他们试探结束了。”安塔尔俯身翻看被俘者身上所携的令旗和短戟,“巴列奥略确实是老狐狸——不赌第一击,但一定在等我们露出疲态。”
“那我们怎么办?”
“打个盹,然后守着天亮。”
安塔尔语气平静,朝山口主道望了一眼。那里的雾已开始消散,泥路暴露出来,阳光还未照入,但他已经知道——下一波不会再是夜袭,而是正面冲锋。
他摸了摸肩上披风下的剑柄,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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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太阳终于翻过东方的山顶,光线像一道铁刃,将夜色从石路上硬生生切开。寒意未散,但露水已经从泥泞的坡地上蒸发,留下的是潮湿的土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来了。”第一支望塔上的信号旗被高高扬起,接着是山口主道东端传来的鼓声。低沉而急促,像是一种节律不清的咒语,在山谷间回荡。
敌军出现了。
不是零散的渗透,而是列阵的队伍,步兵为主,肩披轻甲,手持长矛与圆盾。他们分三列,沿着坡道缓慢而有序地推进。旗帜上悬着旧帝国东部军团的标记——十字盾与金蛇交缠,这是巴列奥略亲系军的外编部队。
“约二百人,是先锋。”副官蹲在土墙后看了看,“不是全军,但他们阵型沉得住。”
“他们想试试正面能不能破。”安塔尔站在第二线防御土垒后,手执望筒,“如果第一波推进有效,他们就会立刻压上第二波。你看到那旗了吗?第二队在后坡列开了,随时能推进。”
他放下望远器,朝后一指:“命远射弩手准备,按我刚才的间隔线,依次放箭。记住,不求杀伤,只求打乱阵型。”
“是。”信号兵低声应道,转身爬上射击台。两息之后,第一组弩弦绷紧,朝山坡缓缓上升的敌军头部投出数十支羽矢。
箭矢划破空气,杂乱却密集。敌军前列盾牌高举,虽未崩散,但队形已开始向左偏移。
“再来一轮!”安塔尔站在第一线矮垒后,声音不大,却透着清晰。
第二轮箭雨落下后,敌军主阵终于开始摇晃,几名步兵在泥地中跌倒,有一名矛兵腿部中箭,还未呼号就被后面推进的队友踏过。
但他们仍在推进。
“他们要靠惯性撞垮我们。”副官皱眉,“不顾阵型损失,只求靠近——我们挡得住吗?”
“得挡。”安塔尔看着那一道越来越近的队列,“靠近我们之后,他们的盾列比我们密,我们就不能再靠远攻,只能拼土垒上的压制。”
“侧翼准备铁壶油。”他低声命令,“等敌人逼近主土墙三十步以内,点起投火。”
“他们现在这个坡度,不好推攻车。”副官说,“但我还是怕他们逼近时从两侧切入。”
“后路已设翻板,若真切入,我们可以让前线迅速退一格,让他们陷进泥地。”安塔尔沉声回答,“但若撤得太快,士气就没了。”
此时,敌军已逼近至五十步。鼓声停止,喊杀声取而代之。一排重盾撞击地面,碎石飞溅,一名敌军中尉高声吼令,前排加速——是斜向突击,不是直线,意图撕开左翼。
“他们猜我们右边兵力强。”副官低语。
“那我们就给他们看左边不是软肋。”安塔尔一把拔出剑,扬声命令道:“左侧投掷队,上!”
长矛、短矛、石球、酒瓶混杂着火盆碎炭一起抛出。并不整齐,也不精确,但在这狭窄的坡道上,足以打断敌军冲击节奏。一个失衡的士兵被绊倒在地,后排队友立刻分流,有人放弃盾牌用手支撑,阵列终于裂开。
“现在!”安塔尔一声令下,左侧矮垒后,一队十人盾斧小组跃出防线,趁势反扑。他们没有号角,没有鼓声,只是低声喊着彼此的名字,重重砍入那道被削薄的侧翼。
敌军第一次开始后撤。
不是溃败,只是短暂撤步,但这对山口守军来说,已经足够。
十五分钟后,敌军撤出箭雨区,转入林中整队。地上留下六具尸体,还有两名负伤者爬行时被山口土路上的陷马坑截断退路。山坡满是脚印与泥泞,一支残矛静静插在泥土里,晃动着未落的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