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楼在前门外，莫小年临近中午叫了洋车，自己一个人去了。
到了正阳楼，冯运也是一个人。
冯运现在今非昔比，一身行头显得挺气派，关键气质也跟以前不一样了，莫小年看了不太舒服。
冯运早就定好了包房，点好了涮羊肉；但没点别的菜，说是等莫小年来点。
正阳楼最出名的，一是涮肉，二是螃蟹。
不过，这个时节正阳楼没有螃蟹，而且今天的重点是谈事，莫小年又点了四个炒菜。
冯运问，“莫掌柜，喝汾酒行不行？”
“行。”
莫小年是海量，喝什么酒冯运也不是个儿。
酒菜上齐，两人先是一边聊家常，一边喝酒吃菜。
都很能沉得住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莫小年先开口了。冯运是“防守”来的，不会先提。
“冯运，我找你就是问问李志元收货的事儿。那个宅门里，只有女人和孩子，他们收了几样东西，听说犯了你们的忌讳？”
冯运连忙摆手，“莫掌柜，我就是跟着侯哥混口饭吃，哪有什么忌讳？至于李掌柜收货，那更是正经做买卖。这事儿啊，其实是那俩寡妇不地道！”
“不地道？怎么说？”莫小年顺手递给冯运一支烟。
冯运先给莫小年点了烟，又给自己点了，才说道：
“最早去她家宅门收东西的，就是我。
第一次做买卖，双方都很愉快。于是我们说好了，她们家的东西，只卖给我。
第二次我又去收了一批东西，但是她们却坐地起价。但我还是收了。
后来，李掌柜去收了她们家一个帽筒。这事儿怨不得李掌柜，因为李掌柜不知道我们的约定。就算知道了，货主愿意卖，那就没问题。
虽然说好了，但只卖了一个帽筒，我也没当回事儿，只是去跟她们聊了聊，下不为例。
可是，她们起了坏心思，不仅又卖了几件官窑瓷器，还想利用宝式堂来对付我和侯哥！
宝式堂不管怎么收东西，我都没二话；但是这俩寡妇，却是想耍弄我！
本来我今天是要去一趟的，但是昨儿万掌柜给我电话，说莫掌柜要出面，那我必须给您面子！”
莫小年听完，没有立即应声，先是深深吸了一口烟。
冯运确实变了。
这里头不仅是谎话连篇的问题，有点儿耍无赖了。
而且这个无赖耍得很巧妙。
潜台词也显而易见：我得罪不起你莫掌柜，但这俩寡妇，我吃定了！
“冯运，买卖是买卖，人情是人情，我这次单独来找你，是想起了咱们以前的情义。”莫小年说着，徐徐呼出一口烟雾。
“莫掌柜，以前您对我没得说，这份情义我也一直记着，但这事儿啊，您可别小看了那俩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