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这个,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诸葛亮不也没算到上方谷一场雨,让他有借有还吗。”陈世襄尬笑两声,好似在给自己找借口一般,就是自诩“智者”,多少有些臭不要脸的嫌疑,好在沈玉先已经习惯。
“以后做事仔细些,遇到什么事,都要多想一想。有些时候,这种看似只是小错误的行为,最后带来的,却是致命的后果。”沈玉先语重心长。
陈世襄老实点头,呐呐应是,心中松了口气,还好表哥不是要把事情给说穿。
真要说穿,起码也得等到双十二之后,红党从此获得喘息,生存不再是问题,他才有可能用红党攒下的好名声,踩着国党的内部腐败的事实,从理想的角度出发,来说服表哥“红党才是国家的未来”。
但即使如此,以双方实力的差距,也让他很难成功。
至于现在嘛,那是一点成功的可能都没有。
沈玉先看看表弟,觉得表弟的态度有些敷衍,不由皱眉。
他护得了表弟一时,护不住表弟一世,万一哪天表弟不在他手下做事了,以表弟这段时间来在他手下的种种表现,他很担心。
诚然,表弟做的其实还不错,直到现在,自己也拿不出直接的证据表明他是卧底。但他还可以做得更好,也必须做得更好。
党内流传的一句话说的很明白,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表弟一旦背上严重的嫌疑,除了自己,没谁会跟他讲证据。
不过若是表弟能真的成为顾义甫的女婿,成了苏北商会真正的接班人,且让顾义甫分割不了……这个想法在沈玉先心中一闪而过,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可没办法左右顾义甫那样的人。
想到这些,沈玉先心念一动,决定给表弟讲一个故事,当即说道:
“处座以前跟我讲过一个故事。”
陈世襄眼睛眨动,故事?那位神秘处座的故事?即使是后世,那位处座也依旧神秘。
“什么故事?”
沈玉先嘴角微微上扬,道:“当初处座手下有一个人,办事很得力,也很受处座看重。”
陈世襄目光变得怪异了几分,“表哥,你不会是想说你自己吧?自卖自夸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你以为谁都像你么……沈玉先嘴角微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动。
“不是我。那人可能是一个红党卧底。”
前辈?陈世襄顿时来了几分兴趣,同时也多了不好的预感。连表哥都知道是卧底了,下场只怕并不好。
“当时也是一次抓捕行动,处座亲自坐镇,那个人带头行动,成功抓捕了目标。但是当时目标的联络人就在附近,那个人看到了他,也认出了他,但他却当做没发生一样,故意放走了联络人。”沈玉先嗓音变得低沉了几分,讲起故事来更具味道,更加让人沉浸其中。
“然后呢?”陈世襄被挑动了情绪。
“处座当时也察觉到了那个联络人的不对劲,但那人却将联络人放走了。处座当场便让人抓了联络人。同时,处座很了解他的那个部下,那人抓过很多红党,很了解红党。处座认为以那个人的精明,不应该会犯那样的小错误。”
“那然后呢?”陈世襄忍不住问道。
“杀了,处座事后以红党卧底的罪名逮捕了他,直接枪毙了。”
……陈世襄久久不出声,沉默好一阵才道:“那人不是抓过很多红党吗?怎么可能是红党卧底。”
沈玉先听到这话,摇了摇头:“他不止抓过红党,还亲手枪毙过红党。但这重要吗?特务处对红党一向的宗旨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你先前不是说,特务处做事,不需要证据吗。其实你说的是对的。”
沈玉先声音很平淡,但落在陈世襄耳中,却是变得有些沉重。
“你刚才跟那个记者有过接触,但却没有察觉到那个记者可能和章文有关系。或许你是真的没有察觉,不拿对方的钱,也只是出于自己的习惯。
“但别人怎么想,就不一定了。今天是我在这里,我相信你的理由。但如果是处座在这里,你觉得处座会相信的你解释吗?”
见表弟不应声,沈玉先心头满意,就是要让表弟意识到严重性才行,有时候,看着聪明的行为,其实只是自作聪明。
“那那人是红党吗?”陈世襄问。
“不知道,我不是说了吗,他可能是红党。”
“……”
“不对啊,表哥,那我们得赶紧回去把那个记者给抓了啊?你不也很受处座重视吗,万一这事传到上面耳朵里,不也有人怀疑你吗!”陈世襄后知后觉,激动地一脚刹停了汽车。
沈玉先身体随着惯性前耸,有点狼狈,此刻听到表弟这话,不禁满头黑线。
“不用,他不是红党!”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好。
……
后车,张大荣坐在驾驶位上,眼看前车突然停下,眼疾脚快的他,同样一脚将车踩停,但他后面的车却没那么幸运,车脑袋一下子跟他的车屁股来了个亲密接触。
后车的冲撞让张大荣脑袋一下子磕到了方向盘上,没出血,但却变得红肿起来。
他脸沉似水,摇下车窗,刚要开骂,忽然意识到前面是队长和组长,而且是队长在开车。
话到嘴边又被堵住,脸憋得通红,最终悻悻地将头缩了回去。
……
“不是红党?表哥你怎么知道?万一呢!”陈世襄看着沈玉先,表情凝重中又带着疑惑。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表哥说什么,在有把握说服表哥跟着自己干之前,就是打死,都不承认自己是红党,哪怕表哥想说开也不承认。
同样的,别人怀疑他,哪怕是处座怀疑他,也同样打死不能承认。
表哥的故事他听懂了,但他跟那个人不一样,那个人只是受到处座看重,但自己不同,自己在特务处还有表哥和表姐夫。
表哥目前份量可能还不够,但表姐夫可不同,特务处的成立,表姐夫可是深度参与,说他是那位处座的左右手,是不为过的。哪怕是处座,多少也得给点面子。
虽然自己和表姐夫连面都没见过,但这谁知道?况且自己跟表姐的关系可也不差。
就算真有人怀疑自己的身份,但只要没有证据,只要自己不承认,在特务处内,除了处座,谁敢不讲情面地擅自动自己?
想着这些,陈世襄又想到了自己陈文强的名声,其实想想,凭顾家的实力,要是真能吃顾家这碗软饭,倒也不委屈自己。
要是有顾义甫、表姐夫加上表哥这个添头,那就真的是放眼特务处,谁他妈敢动他陈世襄了。
沈玉先转头看看表弟,心头也不禁有点佩服,表弟这张脸,真不知道是怎么锻炼出来的。不过也好,脸皮厚没坏处,就是有点惹人烦。
想罢他摇了摇头,回答表弟的问题:“若章文是红党,就不会联系记者,早就隐藏起来想办法转移了。跟红党打了这么多交道,他们没这么愚蠢。
“至于那个记者,我让人确认过,他只早我们一步进入旅馆,一直待在大厅,跟章文没有接触。他身上也搜过,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东西。
“他只是一个记者,顶多是接到章文的通知才来的。他对我们没有用,相反,现在救国会的事已经够乱了,如果把他抓了,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得不偿失。”
陈世襄点点头,再次沉默下来,心头突然有点挫败。
表哥能当上特务处最年轻的少校,或许真的没有走表姐夫的关系。
PS:来不及取章节名了,直接发了,没得两章,便想着能写多少写多少,凑个大章,结果时间不够了,只能写四千九百多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