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开嘴想说什么,罗飞伸手在她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我也抽了血,结果出来了——我是孩子的亲爹,没有任何疑问。
因为我的血型跟孩子一模一样,也是测不出来的那种。”
这句话说完,陈轩然彻底安静了。她靠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飞的脸,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的血型也测不出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不是普通人。”
罗飞坦然地说了出来,“或者说,不完全是普通人。之前候星河在圆顶实验里发现了一些东西,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细说。
那些发现指向了一个可能性——我的身体和正常人类之间存在某种差异,这种差异被写在了血液里面。而我的这个体质,直接遗传给了咱们的儿子。”
陈轩然听完之后没有表现出害怕或者惊慌,她只是静静地消化了一会儿,然后脸上的表情慢慢发生了变化。
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色,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明亮而锐利,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罗飞,你还记得你奶奶以前跟我说过的一些话吗?”
陈轩然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她跟我说过,她亲眼看到了你爸爸——不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是她亲眼看到的。”
罗飞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奶奶不止一次提起过这件事。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父母这两个角色是完全缺席的,他从小是奶奶一手拉扯大的。
奶奶以前偶尔会讲起他爸爸的事情,但每次都讲得很模糊,像是在刻意回避某些细节。
他小时候追问过很多次,奶奶总是用“你爸妈已经不在了”来搪塞过去,后来他长大了就不再问了。
“我怀疑你爸妈根本没死。”
陈轩然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只是普通的殉职或者意外,你奶奶没有必要遮遮掩掩这么多年。
她说亲眼看到过你爸爸,说明你爸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她编出来哄你的。
但既然他在,为什么从来不出现?为什么不联系你?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因为某种特殊原因不得不躲起来,而你奶奶一定知道内情。”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罗飞坐在床边,沉默地握着陈轩然的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贴着的母婴健康宣传画上,但眼睛的焦距明显不在那上面。
陈轩然的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把他心里一扇一直锁着的门给拧开了。
那些从小到大积累起来的疑问,那些奶奶每次提到他父母时闪烁的眼神,那些他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却一直不愿意深想的不对劲,此刻全部涌了上来,在心里翻搅成了一锅粥。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运气比较特殊的异能者,身体比别人强一些,反应比别人快一些,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比别人命硬一些。
但现在从血型这件事情开始,一条一条的线索开始在他脑子里连成线。那些他从来没有认真去思考过的可能性,正在一步一步地被推到面前。
陈轩然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她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手掌贴在他脸颊上停留了片刻,掌心温热而柔软。“回去问问奶奶吧。”
她的语气平稳而坚定,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容反驳的命令,“趁着现在孩子刚出生,趁着所有的事情都还来得及弄清楚。如果真有什么秘密藏了这么多年,现在也该到了揭开的时候了。”
罗飞深吸了一口气,把陈轩然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翻过来在她手心里吻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掏出手机递给陈轩然,让她给姐姐陈好打电话。
陈好接到电话之后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了医院。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喘着气,肩膀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里面塞满了陈妈妈让她带过来的东西——换洗的病号服、红枣桂圆汤、几包产妇专用的卫生用品,还有一双厚实的棉拖鞋。
陈妈妈本来想自己来的,但陈好拦住了她,说自己先过来看看情况,免得妈妈过来之后看到女儿躺在病床上又掉眼泪。
罗飞把医院里的注意事项跟陈好交代了一遍。
保温箱里的孩子每天有几个固定的探视时间,护士会按时来记录孩子的体重和各项指标;陈轩然的饮食要清淡,忌油腻辛辣,多喝汤水;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就按床头的呼叫铃,值班医生二十四小时都在。
陈好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得很认真。
交代完之后,罗飞弯腰在陈轩然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停留了几秒钟。然后他直起身来,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回荡着他皮鞋踩在地板砖上的声音,急促而有力,渐渐消失在电梯口的方向。
罗飞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十月的江城天黑得比夏天早了很多,街边的路灯提前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人行道的方砖上,把那些被行人踩得光滑的砖面照得反光。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吹在他脸上让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稍微消停了一些。
一路上他开得很慢,比平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才到家。
他把车停在楼下的老位置,熄了火之后在驾驶座上坐了好一会儿,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棵歪脖子槐树发呆。
树枝上还剩几片枯叶,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要掉不掉的样子。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上楼的时候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楼梯的台阶数。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亮起来,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
到了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脆。
推开门的一瞬间,客厅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挤出来,暖暖地照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