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院长的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挂在旁边的那幅产科宣传画被震得晃了两晃。
“你说什么?”
罗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是不是想说轩然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你再说一遍试试?”
“罗先生,您冷静一下!”
黄院长两只手举在空中,声音急促地解释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从医学角度提出了一个可能性,没有任何证据说陈女士做了什么!您听我把话说完!”
罗飞的手没有松开,但他的理智还是压过了怒火。他深吸了两口气,手指慢慢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黄院长赶紧整理了一下被揪歪的领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速很快地继续说道:“孩子的血型异常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我们的检验科用了机器和人工两种方式都测不出来,这种情况在临床上极为罕见。
我只是根据常规医学流程,把血型不匹配的可能性告知您,绝对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罗飞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黄院长的解释他听进去了,但脑子里还是嗡嗡的。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穿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想起了候星河跟他说过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外星人的话。
圆顶实验里那五架从各地运回来的非人类飞行器,候星河在铁架子旁边压低声音告诉他的那些秘密,那个在沉积岩里发现的螺丝帽,还有那个在圆顶实验里他一碰就亮的大飞碟。
他又想起了自己那次差点启动飞碟的经历。
手掌贴上操控台的一瞬间,那片蓝色光纹从掌心下面蔓延开来的感觉,那种奇特的触电感,还有候星河后来告诉他的一句话——“那架飞碟只有你碰了才有反应,别人碰了跟碰一块铁板没区别。”
罗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怒火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黄院长完全看不懂的表情。他盯着黄院长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道:“带我去抽血。现在就测我的血型。”
黄院长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在前面带路。两个人穿过走廊,坐电梯下了两层楼,来到检验科。
走廊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检验科的刘技师看到黄院长亲自领着罗飞进来,赶紧站了起来。
黄院长把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刘技师听完之后表情变得极其认真,从消毒柜里取出一套新的采血工具,动作利落地在罗飞左臂的肘窝处绑上止血带,找到血管,消了毒,针头扎进去,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针管流进了采血管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采完血之后,刘技师拿着采血管进了检验室。黄院长和检验科主任两个人一起跟了进去,三个人站在血型分析仪前面,把采血管放了进去。
机器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显示屏上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往前推移。
罗飞站在检验室外面,靠着走廊的墙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内心深处翻涌着的情绪比任何一次执行任务时都要激烈。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的血型也是异常的,那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他嗓子眼里,吞不进去也吐不出来。他想起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情。
他的力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他的反应速度、身体强度、恢复能力,这些都不是普通训练能够达到的水平。
以前他从来没有深究过这些能力的来源,只是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自己是个“异能者”这个解释。但现在血型这个问题被摆到了面前,他不得不开始重新思考。
如果自己真的不是纯种的人类呢?
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七龙珠里的孙悟空。
那个被送到地球来的赛亚人婴儿,在满月的时候会变成巨猿,平时看起来和地球人没什么两样,但骨子里流淌的是外星战斗民族的血液。
罗飞想到这个类比的时候差点被自己逗笑了,但笑容还没在嘴角成形就消了下去,因为他意识到这个类比也许并不那么荒谬。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画面——那个在飞碟里被冰冻的女人。
虽然只在圆顶实验里远远地看过一眼,但他记得很清楚,那女人安静地蜷在透明的冰冻装置里面,姿态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候星河说过那架飞碟只有自己能启动,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和那个女人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同族?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最后一个念头像一条毒蛇一样从罗飞的脑子里钻了出来——会不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别的外星人接近过陈轩然?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他知道陈轩然的为人,这个念头本身就是在侮辱她。
但心里的那根刺还是扎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检验室里偶尔传出仪器运转的声音和刘技师压低嗓门的说话声。罗飞在走廊里站了大概十几分钟,那十几分钟对他来说比坐一整天办公室还要漫长。
检验室的门终于开了。
黄院长第一个走出来,跟在他后面的是检验科主任和刘技师。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不是惊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像是被雷劈过之后的恍惚。
黄院长手里拿着一张检验报告单,快步走到罗飞面前。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尽力保持平静但明显带着颤抖的声调说道:“罗先生,您的血型检测结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