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展柜里面的射灯亮着，打在那些锈迹斑斑的青铜器和残缺不全的陶俑上面，在深色的展柜底板投下轮廓分明的阴影。
陈轩然挽着罗飞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停下来弯腰盯着某个展品看上好一阵子。
罗飞跟在她旁边，目光扫过一个个展柜里的文物，脑子里却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他的异度空间里还堆着从樱花国弄回来的那批国宝，到现在都还没上交。
那把砍掉天羽神仓脑袋的陌刀也还在空间里扔着，刀身上的血迹早就干了，变成了一层暗红色的铁锈一样的东西粘在刀刃上，他连洗都没来得及洗。
这事一直搁在罗飞心里，像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时不时就硌他一下。他不是不想交，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交。
当时神弓局的飞机把他从樱花国接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空着手上飞机的，手上身上连个包都没有。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突然冒出来一大批国宝级别的文物，他怎么解释？总不能告诉别人自己有异度空间和系统，那批文物是自己在樱花国皇宫的地下密室里搜罗来的。
这种话说出去别说别人不信，就算有人信那也是给自己找天大的麻烦。
他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先按兵不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等风头彻底过去了，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了，他再找个机会把这些文物弄出来，编一个合理的来路，然后统一上交。
反正东西在他空间里也不会坏，那块空间里时间似乎是静止的，那把带血的陌刀放进去是什么样子，现在拿出来还是什么样子，刀刃上的血迹都没有干透。
罗飞正发呆想这些事情的时候，陈轩然忽然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他回过神，低头看了看陈轩然，发现她正仰着脸看着自己，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你在想什么呢？叫了你三声都没反应。”
陈轩然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撅了起来。
“没什么。”
罗飞赶紧笑了笑，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手掌蹭过她柔软的头发，“就是看着这些老古董，脑子里走了一下神。”
陈轩然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过头继续看展柜里的一套商代的青铜鼎。罗飞松了口气，正准备抬步跟上她的脚步，目光却忽然停在了陈轩然裙子下面的一小片阴影上。
博物馆展厅里灯光昏暗，但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陈轩然的小腿上有一道细细的水痕，从裙子下摆的底端一直流到了脚踝的位置。
她的裙摆后半截已经湿透了，布料贴在小腿上，颜色比上面深了好几个度。
罗飞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脑袋里嗡的一声，头皮瞬间麻了。
陈轩然低头一看，顺着罗飞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腿上的水痕。她伸手在裙子后面摸了一下，手掌抬起来的时候指尖亮晶晶的全是液体。她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也傻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一句话来：“我……我羊水破了？”
罗飞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齿轮全部卡住了。
他当了那么多年警察，处理过无数紧急情况，但此刻他站在这间安静的博物馆里，看着陈轩然裙子上的那一大片水渍，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这种空白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搂住陈轩然的腰，半扶半抱地把她往外带。
他的脚步又急又稳，嘴里不停地安抚着她：“没事没事，羊水破了不代表马上就要生，我们先去医院，你别紧张。”
但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他把陈轩然扶到副驾驶上，帮她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那边，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头猛地甩出停车位，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尖叫，整辆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上了主干道。
从博物馆到市第一医院正常需要二十分钟车程，罗飞只用了十分钟。
一路上他打了双闪，连续超了不知道多少辆车，有一次差点跟一辆从辅路杀出来的面包车撞上，他把方向盘往左猛打了一把，车身的侧面擦着面包车的前保险杠过去了，再差两厘米就得挂上。
陈轩然坐在副驾驶上，脸色白得像纸，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安全带，但她愣是一声没吭，她怕自己一叫出来会影响罗飞开车。
到了医院门口，罗飞直接把车停在了急诊通道的正中间，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把陈轩然抱了出来。
陈轩然虽然怀孕八个月了，但体重也就一百一十斤出头，罗飞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抄着她的膝弯，轻轻松松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妇产科的方向冲。
急诊通道里的护士看到这个架势，赶紧推了一张轮椅迎上来，罗飞把陈轩然放在轮椅上，推着她往电梯口跑，鞋底在医院光滑的地板砖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咯吱声。
妇产科的医生很快就到了。
一个四十多岁戴金丝边眼镜的女医生掀开陈轩然的裙子检查了一下，又用手在她肚子上按了几按，然后直起腰来，摘下手上沾着羊水的手套，语气平静但速度很快地说道：“羊水确认破裂，宫口还没开，但羊水破得比较早，得住院保胎，能保几天是几天，让孩子多在肚子里待一天就多长一点。”
罗飞听到这句话，脑子都大了。他下意识地问道：“医生，她这个情况严重吗？孩子……”
“您先别急。”
女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用那种见惯了各种大场面、天塌下来都不慌的口气说道，“孩子三十二周了，三十二周早产儿的存活率现在非常高，基本上不会有大问题。
但早产毕竟是早产，孩子的各个器官发育还不完全，生下来之后需要在保温箱里待一段时间。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产妇保持平卧，减少活动，尽量延长孕周，哪怕多拖一个星期也比现在就生出来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