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勤勤预知梦里那些蓝白色光束从天而降的画面、樱花国换国计划里那些冷冰冰的文字、还有地下两百米深处那五架静静悬浮的外星飞行器,在他脑子里交织成一幅阴暗复杂的图景。
他睁开眼,拿起办公桌上的白色电话,拨通了陈一凡的号码。
大夏政府最终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决定。
所有滞留在境内的樱花国人,不论男女老幼,全部集中遣送到东海上一座面积不足四十平方公里的荒岛。
那座岛没有港口,没有淡水,没有电力设施,只有一座废弃了几十年的灯塔孤零零地矗立在岛中央的最高处,灯塔的铁门锈得都快掉下来了。
大夏的海警船把一批又一批的樱花国人送上岛之后,在沙滩上卸下了够他们勉强维持生存的基本物资——几吨大米,一批桶装水,一些基础药品和医疗用品,还有一些简易帐篷。
然后船就撤了,在海岛周围十二海里的水域布下了封锁线,不让任何船靠近,也不让任何人出来。
这个决定在国际上引起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声音,有人说大夏做得太绝,有人装模作样地表示关切,但也就仅此而已。
樱花国舰队的暴行全世界都看在眼里,航母上那些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白骨照片传遍全球之后,再也没有哪个国家愿意站出来替樱花国说半句话。
那座荒岛上的樱花国人就那么在热带太阳底下晒着,靠着有限的大米和桶装水过日子,没有人管他们,也没有人同情他们。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陈轩然的肚子已经八个月大了,圆滚滚地把衣服撑得紧紧的。她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撑着腰,步子迈得又慢又小心。
罗飞每次看到她走路的样子都忍不住想笑,觉得她像一只挺着肚子的企鹅。
陈轩然也知道自己走路的样子好笑,但她不在乎,该散步还是散步,该吃东西还是吃东西,胃口好得能一个人干掉半只鸡。
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上班确实不方便了,陈轩然心里再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她的脚踝开始水肿,坐久了腰疼,站久了腿疼,连鞋子都要罗飞帮她穿。
前几天她在轩然基金的办公室里开了一个长达三小时的会,结果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栽倒,幸亏助理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从那之后,她终于不情不愿地把大部分工作交给了几个信得过的下属,自己回家休养,只在家里处理一些非她不可的重要事务。
罗飞在神弓局的工作反而慢慢变得清闲了一些。他刚上任那几个月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但那是因为他把太多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神弓局作为一个运转了几十年的成熟机构,其实早就形成了一套不需要局长事事亲力亲为的运转机制。
九个部各司其职,部门之间的协调有固定的流程,下面的人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到了罗飞这里的时候基本都是已经梳理过好几轮的成熟方案,他只需要签字确认就行。
以前没有局长的时候,神弓局不也照样运转了那么多年吗?
罗飞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就不再把自己当成一台不能停歇的机器来用了。他开始有意识地把一些常规性的工作分派下去,把精力集中在真正需要他这个局长拍板的大事上。
这样一来他的时间反而多了出来,多到他能够在办公室里泡一杯茶慢慢喝,多到他能够站在落地窗前看完一整场玄武湖上的落日。
自从那次在圆顶实验里罗飞意外差点启动了那架大飞碟之后,候星河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把所有的研究精力全部砸到了那五架飞行器上。
他把圆顶实验的人手从三个组扩到了六个组,每天两班倒,仪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测着那五架飞行器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他尝试了手头所有能用的方法——强磁场刺激、高压电流、极端温差、各种波段的电磁波照射——但不管他怎么努力,那架罗飞一碰就亮的大飞碟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反应。
上一次罗飞把手掌贴上操控台时蔓延开来的那片蓝色光纹,像是昙花一现的奇迹,候星河想尽了办法也无法复现。
候星河在电话里跟罗飞汇报这些情况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头,听得出来这位老工程师被这种现象折磨得够呛。罗飞听完之后只是嗯了几声,没多说什么。
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和那架飞碟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而这种联系不是靠仪器就能复制出来的。
他现在没时间去深究这个,但不代表他忘了——每次他闭上眼睛回想那个蓝色光纹从掌心下面亮起来的瞬间,那种奇特的触电感都会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手指尖上。
时间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着。罗飞这个局长慢慢走上了正轨,工作节奏变得规律起来,不再像头两个月那样没日没夜地连轴转。
每个周末他能坐着神弓局的飞机回家,从基地飞到江城只需要两个小时,周五晚上到家,周一早上再飞回去。偶尔工作中有什么空档,他还能抽出时间来陪陈轩然去做产检。
妇产科诊室门口坐着一长排挺着各种型号肚子的孕妇,罗飞夹在中间显得格外扎眼,别的孕妇身边坐着的都是妈妈或者婆婆,只有陈轩然身边坐着一个表情不怎么自在的大老爷们。
护士叫号的时候他扶着陈轩然站起来,周围的孕妇们齐刷刷地朝他们看过来,那眼神里有羡慕也有好奇,陈轩然每次都得意洋洋地把头昂得高高的。
产检结果一直都挺正常的。
B超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轮廓蜷在妈妈的肚子里,小手小脚时不时动一下,医生把探头在陈轩然肚皮上滑动的时候,小家伙还会伸腿踢一脚,像是不满意被人打扰了睡觉。
罗飞第一次在B超屏幕上看到胎动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直到医生把探头收走了他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