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光头大汉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朴刀,韩彻的刀刃已经顺着他的脖颈斜劈而下。
噗!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冰冷的白雾里。
“跟着韩爷!杀过去!”赵大耳扔掉竹篙,一把抽出长刀,第一个跳上了木筏。
三十个新兵虽然心里打鼓,但在这种严苛的军纪和血腥的刺激下,骨子里的凶性彻底被激发了出来。他们按照在岛上操练的阵法,三人为一个战斗小组,举盾、挥刀、补刀,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刀刀致命。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青鱼岛的这些汉子,穿的是官军制式的精钢扎甲,手里拿的是百炼雁翎刀。而那些劫道的流寇,不过是一群仗着人多势众、拿着破铜烂铁的乌合之众。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斗就结束了。
木筏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顺着木板的缝隙流进河里,把周围的水面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韩彻甩去刀刃上的血珠,看了一眼甲板。
几个新兵受了轻伤,正在同伴的帮助下包扎,没有一个人后退,也没有一个人手软。
“把尸体踢下去。铁链砍断。继续开船。”韩彻声音冷硬。
周胖子躲在船舱里,透过门缝看着外面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浑身抖得像个筛子。他现在才明白,自己花两千两雇来的,根本不是什么保镖,而是一群真正的军队。
十天后。青鱼岛。
黄昏时分,外出押镖的船队终于靠岸。
韩彻带着三十个新兵,踏着积雪走下栈桥。
郑毅站在船坞外,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三十个人,去的时候眼神里还有江湖人的狡黠和流民的迷茫。但现在,他们整齐划一地列队,皮甲上沾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斑,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冰冷而沉稳。
那是见过生死、杀过人的眼神。
韩彻大步走到郑毅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扔。里面传出银锭碰撞的清脆声响。
“郑哥,周胖子的活干完了。这是两千两酬金,一分不少。”韩彻咧嘴一笑,脸上多了一道极浅的新伤疤,“这一路上遇到三股劫道的,顺手全给拔了。顺便,大运河从苏州到杭州段的地形、水文,全画在图上了。”
他回头指了指那三十个挺胸抬头的新兵:“这帮小子,没给你丢脸。”
郑毅走上前,目光在每一个新兵的脸上扫过。
没有人敢避开他的目光,所有人都在尽力挺直腰板。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新兵。”郑毅点了点头,声音洪亮,“把银子拿去库房。今晚,岛上杀两头猪,加肉,喝酒!”
“谢岛主!”三十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吼声震天。
苏檀拿着另外一本账册走过来,看着那些散去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镇江那边的保镖任务也结束了。十个兄弟护着那个盐商在城里躲过了三次暗杀,活捉了一个梦魇的外围刺客。佣金也拿回来了。”
“人交给了谁?”郑毅问。
“按照你的吩咐,废了武功,绑了扔在了当地县衙的门口。”苏檀笑了笑,“官府正愁没业绩,这算是个顺水人情。”
郑毅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岛上的炊烟升起,混杂着炖肉的香气和冬日的寒风。
这座孤岛上的机器,终于开始按照他的设想,缓缓地、残酷地,同时也是良性地运转了起来。
“这只是个开始。”郑毅转过身,看着北方那片被夜色吞噬的湖面,眼神深邃得可怕,“等这批兵全见了血,摸清了整个江南的水路,我们就不用再等别人上门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下雪不冷化雪冷。等过了这个冬天,我们就主动出去,找那些喜欢藏在黑暗里的人,算算总账。”
几日后。
化雪的天气,确实比下雪时更冷。
青鱼岛南岸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滑溜溜的薄冰,屋檐下挂着半尺长的冰溜子。偶尔有一两根冰溜子在寒风中折断,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一艘吃水极深的阔底商船在辰时靠了岸。船身原本刷着上好的桐油,此刻却沾满了枯黄的苇叶和半干的泥浆,显得有些狼狈。
跳板刚一搭上,一个穿着团花绸缎袄子、身材富态的中年男人就在两个家丁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在结冰的石板上,头上的瓜皮帽也歪到了一边,但他根本顾不上扶正,只是白着一张脸,冲着守在船坞前的阿三连连作揖。
“这位壮士!劳烦通报,苏州城钱记绸庄的钱万财,求见郑团练!求郑团练救命啊!”
阿三看了看钱万财身后那几个抬着沉重樟木箱子的家丁,又看了看钱万财那张老泪纵横的脸,没有拔刀,只是微微侧了侧身:“钱老板,我们岛主早起正在练刀。你跟我来吧。”
议事堂的石屋里,炭火烧得很旺。
郑毅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中衣,正拿着一块浸了油脂的破布,仔细擦拭着手里那把雁翎刀的刀锋。刀刃在火光下泛着一泓秋水般的冷芒。
韩彻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剥着个烤熟的红薯,吃得满嘴是灰。
门帘一掀,钱万财扑通一声跪在了郑毅面前,身后的家丁将两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放在青砖地上,掀开盖子。
火光映照下,满箱子的金条和银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郑团练!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小女!”钱万财一边磕头,一边哭嚎,声音都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