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聚集得越来越多了。
墓园之外此时已经可以说是人山人海。
放眼望去,看到的全部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少说都有数千人,也可能有上万。
如此大规模的民众聚集行为,自然很快便引起了王国军情九处密探们的注意。
于是,他们便派出了人前来查探情况,同时也派人去将消息传递给国王乔治三世。
人群之中,一个相貌并不起眼的男子站在那里,看着人群前方的那名气宇轩昂的金发青年,以及对方身后那个娇小的身影,不由得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是隶属于王国军情九处的一名密探,但他的身份并不止于此。
因为他同时还是休父亲曾经的下属,并且受其恩惠颇多。
所以,当初的他在认出了休之后,便刻意让休成为了下属的情报人员,想要在自己权限范围内,为休提供一些帮助。
不过,这名男子也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所以自然也不可能为休做太危险的事情,承担太高的风险。
原本这名男子以为,休会在他的帮助之下,通过军情九处这份工作获取还算不错的报酬,然后让她的母亲和弟弟过上很好的生活。
然而后续的一系列发展,却万万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休就迅速的在东区组织起了一股势力。
固然她并不是这股势力的真正主导者,可凡是了解过工人共助会详细情报的人,都不会忽视这名在工人共助会之中,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小个子。
不仅如此,这名故人之女还和蒸汽教会搭上了关系。
从赛尔特阁下透露出的口风来看,那位霍拉米克大主教甚至都会对休出言维护。
此外,休平时用来作战的那一对铁拳,其中所蕴含的精巧工艺以及奇特能量,都表明这很有可能是一件,由蒸汽教会为之量身打造的特殊武器。
毕竟她的体格相比起常人来说,还是显得有那么一点点娇小的。
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单单看见那一对铁拳的规格的话,恐怕会以为这是儿童试做版本的武器吧。
“明明她父亲的身材还很高大,到了她这里却......”密探在心里轻声叹息。
他对于休的情况是颇为关注的,正因如此,他才能很快察觉到这里的事情。
并且他还知道这位故人之女作为治安队的队长,职责便是将来自上方的意志贯彻下去。
而这股意志的来源,便是人群前方的那名年轻人。
对于这个年轻人所做的事情,男子从本心上来说比较支持。
但是作为一名军情九处的密探,他自身的意志却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
毕竟因为当初休父亲的那件事,密探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牵连。
虽然因为他没有犯错也不知任何内情,所以逃过了清洗,但是依然受到影响从而被排除出了军情九处的权力核心,只能负责一些外围的线人工作。
那个年轻人应该不会说什么太过于出格的话吧?
密探在心里这样想道。
因为从他过去的观察来看,那个年轻人应该是一个行事谨慎有度的人。
而这种特质在年轻人的身上其实并不算常见。
尤其是家境还算殷实的年轻人,比如说那些贵族的二代,身上大都少不了急躁和骄傲这两个问题。
然而正当密探这样想的时候,他就听到了那个年轻人的第一句开场白:
“在12月24日,我们遭受了一场巨大的灾难,死去了超过五万人的同胞。
“谁该为此而负责?”
密探:……
他错了,他不该如此轻易的对一个人做出评价。
不,或许他之前的评价也不能算错。
因为谁也不能规定一个行事谨慎有度的人,就不会去做出格的事情。
“谨慎”和“出格”这两个单词,原本就并不是完全相矛盾的。
只要计划得足够完备,一个谨慎的人也有可能会做出旁人眼中无比疯狂的事情。
是的,只要计划得足够完备。
而很明显,这位亚瑟·海勒先生现在是有备而来。
密探轻吐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正在见证一场大事件的发生。
这场大事件有可能给鲁恩带来某种程度的改变,这种改变有可能好,也有可能坏。
当然,这次事件也有可能会以亚瑟·海勒的失败作为结果。
而到底是哪一种结果,便要看这位海勒先生的操盘技术,是不是足够的精妙了。
“一周之前的那一场灾难是很可怕的,这毋庸置疑,因为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恐怖瘟疫,所有人都毫无防备。”
亚瑟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面色自若的侃侃而谈。
在蒸汽教会友情提供的那些小玩意帮助之下,他的声音被清晰地送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既不会过于吵闹刺耳,也不会微弱到以至于让人听不清内容。
“但是即便如此,难道我们这五万多同胞的死亡,就是理所当然且完全无法避免的吗?
“不,并非如此,他们本不应该死去的。
“那么究竟是什么,夺走了我们那些同胞们的生命?
“真的是一周前那一场可怕的瘟疫吗?”
亚瑟的声音逐渐变得高昂了起来。
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肢体语言也变得更加剧烈。
“不!绝非如此!因为我们所有人都遭受了那一场可怕的瘟疫。为什么我们活了下来,而他们却已经死去,最后只能够长眠在这一座墓园之中!?
“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的身体过于的虚弱了!在瘟疫刚刚从东区蔓延开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因为过于虚弱的身体而直接倒下,然后便再也起不来了!”
亚瑟的声音重新变得柔和,神情也变得悲伤起来。
“哪怕是神迹,哪怕是神明的伟大力量,都无法让他们回到这个世界上。
“他们再也起不来了,各位,他们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他们只能够在这冰冷的泥土之中长眠,最后变得腐朽。
“他们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我们也永远的失去了他们。”
人群之中传来了啜泣声,这声音如同有某种传染性一般,迅速的蔓延开来。
气氛变得悲伤了。
人们回忆着自己与逝去亲友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然后他们便意识到,这样的日子再也没有了。
再也不会有了。
“那么,他们的虚弱到底是什么原因而造成的呢?”
人们听到了这个问题。
然后他们便抬起头来,注视着前方的那个年轻人,想要从这位先生的嘴里听到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