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沉默地看着眼前同样沉默的人群，莫名的感觉到了一种悲伤和压抑。
他抬起手来，想要像往常一样习惯性的按一下帽子，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没带帽子。
但是手已经抬起，也不好就这么放下来，于是克莱恩便顺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已经有了些湿气的头发。
然后，他抬步跟上了前方行走的人群，跟着他们一起，向着不远处的高平陵走去。
克莱恩其实是有些庆幸的，因为他今天没有打伞，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做什么绅士打扮。
否则的话，他觉得自己在周围这些人中，一定会显得很是鹤立鸡群，这样很不好。
……
高平陵所在的位置不算远，从东区出城的话，只需要步行十多分钟便到了。
所以很快，克莱恩便来到了这座最近新修建的墓园。
在克莱恩来的时候，墓园这里已经有了非常多的人。
好在墓园占地面积挺广，让这里不至于显得拥挤。
有的人走进了墓园中，他们是去缅怀逝去之人的。
还有的人从墓园之中出来，他们已经缅怀完毕。
不过，这些人在出来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了墓园外面的不远处，与其他人低声讨论着什么。
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克莱恩一眼看去，粗略估计的话大概能有数百人。
克莱恩虽然有些好奇这些人聚集在这里的原因，但是他还是走进了墓园，打算先把正事做完。
缅怀的过程不需要太多赘述，毕竟克莱恩并没有认识的人躺在这个墓园之中。
这个墓园是由工人共助会修建起来的，据说还得到了鲁恩政府的资金支持。
墓园之中墓碑林立，上面记录着已逝者的名字和身份信息。
这些信息基本上都来自于工人共助会的细心调查，但再细心的调查也无法统计清楚所有死难者的身份。
因此，那些身份不明之人的墓碑便被统一起来，成为墓园入口不远处的一座更大的石碑。
上面写着，“谨以此碑悼念，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中所逝去的四万余人。”
是的，四万余人，也就是说真正被查明身份的死难者，只不过是数千人而已。
但是克莱恩知道，这已经是工人共助会全力施为的结果了。
在这次大雾霾事件之后，工人共助会的成员已经迅速突破了千人大关，向着万人这个数量级快速前进着。
但毕竟他们不是专业的调查组织，他们只能够通过询问周边居民们的方式，来确定逝去者的身份。
这样一来，如果某人的身份不为周围人所知，或者是认识他的人同样死去了，那么这个人的身份便无法再查清楚。
对此，克莱恩是可以理解的。
他知道亚瑟率领下的工人共助会，已经做到了他们所有能做的事情，再不能要求更多了。
克莱恩觉得自己会因为那些死难者而难过，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毕竟这里没有他所熟悉的人。
然而，当他在那一座座墓碑之前走过，看着墓碑上面的一个个名字，看着他们那或是详细或是简略的身份描述，他还是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悲凉。
以及愤怒。
他们本来不用遭受这些的……克莱恩这样想到。
如果这是一场天灾，那么他绝不会如此的愤怒。
但这是一场人祸，克莱恩便有充足的理由感到愤怒了。
这愤怒应当对谁呢？
极光会？魔女教派？还是不作为的鲁恩政府呢？
也许都有吧，克莱恩觉得。
但是很无力的是，他所愤怒的这些对象，他都没有能力去大肆的报复。
这让他感觉到了一种烦闷和压抑。
克莱恩并没有在墓园之中待太久，因为这地方的气氛实在是算不上好。
所以，他在对逝者们进行了一番默哀之后，便走出了墓园。
墓园外面不远处聚集的人变得更多了，克莱恩向着那边的人群走了过去，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进行了一番询问过后，克莱恩终于知道了这些人聚集在这里的原因。
工人共助会的会长要来，他要和大家一起为死难者们默哀。
在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克莱恩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今天距离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已经整整过了七天。
头七，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在前世那个国度的文化之中，一般认为死者的灵魂会在这一天返家。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因为这边的风俗不同。
可是无论如何，这一天都算得上是足够的特殊，尤其是对于亚瑟这位穿越者老乡来说。
如果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那么亚瑟将其定在这一天发动，那是完全有可能的。
因此，克莱恩觉得，亚瑟选择在这一天和死难者的亲友们一起默哀，所为的恐怕不只是默哀而已。
他的猜测是对的。
当亚瑟带着共助会的人来到这里之后，他先是与所有人一起，向着高平陵鞠躬默哀了三分钟。
默哀完毕，克莱恩便看到亚瑟侧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些人就来到了人群的四周，将一些黑色的物体安置在了树上。
克莱恩看清楚了那些东西的模样，它们看起来像是一些喇叭。
很明显，这些东西的作用便是用来将某人的声音放大，以至于让这里的所有人都听到。
只不过，在克莱恩看来，这些东西的出现还是有些违和的。
因为这是一个科技水平还处于蒸汽时代的世界。
在没有进行过电气革命的情况下，向扬声器这种由电能驱动的产物，看起来就感觉挺奇怪的。
更别说，亚瑟拿出这些甚至都不需要接电线就能够使用的喇叭，这让画风的奇怪程度就又加深了一层。
莫非是蒸汽教会搞出来的黑科技吗？克莱恩在心里猜测道。
不过，这些都只是些小事情罢了，真正让克莱恩好奇的还是亚瑟接下来将要说的话。
亚瑟站在墓园所在的高地上，看着下方聚集起来的人山人海，开口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话：
“在12月24日，我们遭受了一场巨大的灾难，死去了超过五万人的同胞。
“谁该为此而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