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吕林(2)
守卫队勉强匀出了两个水手,熟练地操纵着舵轮与船帆。艾乐芙站在船首,单脚踩着船舷远眺。贪婪的海盗根本不懂什么叫作见好就收,满载而归的船只吃力地划开水面。灵巧的小艇差不多追了小半天,大海与天空的交界线上就隐隐冒出画着白色骷髅头的黑旗。
艾乐芙兴奋地指给伊泽尔看。纯白的骑士把帆升到最高,鼓出一弯犀利的新月。眼神更好的水手早早校准方向向着海盗船发起冲刺。
很快,海盗船上的了望员也发现了来者不善。
他们驾驶的是一艘三桅帆船,体积看起来比骑士的双桅帆船整整要大上一圈儿,因而很是看不起追击而来的小艇,不仅没有挂起满帆加速跑路,反而收起半帆,悠悠地调过船身,露出侧面的火炮。
“不好,他们射程比我们远!”水手紧张地大喊,同时,海盗船上冒起引信点燃的黑烟,“要开炮了!”
“不要怕,我们的船快!绕它后背,对准右前方顺风切入!”骑士抄起艾乐芙一把塞进伊泽尔怀裏,“旅行者,抱着猫把自己跟桅桿绑好!”
然后他从脚边立起一把人高的巨型长弓,拉满弓弦如满月,搭在弦上一米长的羽箭寒光闪闪。
长箭发出尖锐的破风声,如流星般撕裂天空,直直坠向海盗船。
飘扬的骷髅黑旗应声而落。
还不等海盗们发出惊呼,水手轻摇白帆,帆船在海面划出一道流畅的曲线,高速逼近海盗船的后方。
骑士如纯白的旗帜一样立在船头,在颠簸的海面上,射出了乘风破浪的第二箭。
长箭深深扎入柘木做成的桅桿,震开蛛网般的裂纹,第一张后帆落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张中帆。
眨眼之间,海盗们高高耸立的三根桅桿上,只剩下唯一一张提前收起的前帆。尽管海盗头子立刻驱赶成员们去下舱划水,但人力在自然的伟业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顺风航行的双桅帆船轻巧地擦过海盗船的船身。骑士横剑一挥,带着铁钩的跳板从天而降,牢牢勾住对方的船舷。
他左手丢下长弓,提起身边的铁枪,猛力向前一掷,直接把想要反冲上双桅帆船的海盗们串成一串;然后手举长剑,三步并作两步,像一匹下山的年轻猛虎,踩着跳板,杀进海盗船中。
“是纯白的骑士!”
混乱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海盗船诡异地沈默了一秒,接着就像沸油滴入了滚水,劈裏啪啦炸成一口乱锅。
纯白骑士剑锋所指,众人如羊群遭遇猛虎般溃散。明明只有一个人,却像是千军万马包围了整艘海盗船。
当第一艘救生艇被抛入海中,海盗们的斗志就像海浪打出的泡沫,被腥咸的海风吹得四分五裂。
他们慌不择路地奔向救命的船舷,刀剑棍棒丁零当啷丢了一地。有的早早潜回舱室,来不及打包,干脆看到什么金银珠宝都往身上挂,像个闪闪发亮的首饰展示架,直接朝海裏跳。
艾乐芙亲眼看见其中一个奋力游出几百米,却很快陷入体力不支。
“餵,快把东西丢掉吧!”黑猫好心地向他建议,“你要游不动了。”
海盗却以无言的挣扎来回应。
他的四肢原地扑腾了好一会儿,脸上憋得通红,然而这都对他缓缓下沈的现实于事无补。在某一个瞬间,他的脸“唰得”一下变得惨白。他张开嘴,一个海浪兜头打过来,把海水和求救的可能全都堵回他肚中。
最后他留在人间的最后纪念,不过是水面下一串无声的气泡而已。
而船上的艾乐芙甚至没有将这首挽歌註视到最后。
因为海盗船上突然升起不祥的火焰。赤红的火舌一尝到涂满桐油的甲板的滋味,便难以自制地放肆流动起来。
双桅帆船的水手们焦急地把手搭在跳板两边,视线牢牢跟紧迅速蔓延的火势,一副随时准备抽板的姿态。
“纯白的骑士,请快点回来!咳咳,火就要烧过来了!”他们焦急地冲海盗船喊话。
呛人的烟雾并不能阻止骑士的前进。
他用力挥开遮蔽视线烟雾,看见两个纯黑色的身影互相搀扶着爬出了甲板下的舱室。
他们的个头比起海盗更加矮小,身手也笨拙许多,一个头上包着同色的纱巾,另一个的不知道掉在了哪裏,露出一头月光般的齐耳卷发,在又臟又乱的火场上熠熠生辉。
水手们开始窃窃私语:“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公主的气度吧。”
海盗船上的骑士也开心地举起手致意,迅速赶到她们身边,把人接到双桅帆船上。
他笑着打量多年未见的故人:“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噢,我现在是悬崖修道院的帕梅拉修女,纯白的骑士。”
帕梅拉修女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像个由秘银与水晶镂造的爽朗少年,真诚地感谢了骑士的救助。
“看到您一如既往纯洁无垢,真叫我高兴。”
伊泽尔解开绑住自己的绳子,好奇地发问:“您就是那位邻国的公主索妮娅吗?”
还没等帕梅拉修女开口,和她搀扶在一块儿的另一位修女抬起了她的头。
“你在叫我吗,旅行者?”
另一位修女的声音像是黄金和宝石撞击时的脆响,瞬间抓住了船上所有人的耳朵。一绺金色的头发贴着她的脸滑下来,好像清晨从窗棂漏进的一缕阳光。剧烈运动后的余韵在她颊上开出两朵娇艷的玫瑰。
“苔拉修女!”掌舵的水手激动不已,“听说悬崖修道院拒不承认索妮娅公主隐居在她们那儿,于是海盗逼迫她们交出修道院裏最美的修女。因为他们相信公主一定是最美丽的女人。那时起我就担心您会被他们带走。原来,那位传说中的邻国公主竟然真的是您吗!”
艾乐芙轻轻“喵”了一声,悄悄贴到伊泽尔身边:“这下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