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港口,找城主阁下。”纯白骑士的耳力果然非凡,“当年就是城主阁下确认的公主的身份。”
然而,纯白骑士这次的打算彻底落空了。
市政厅的工作人员告诉骑士,当年前接见他的老城主在去年意外去世,现任城主由他的独生子继任。
那时这位新城主年纪尚小,并没有亲眼见过索妮娅公主。因此,在两位修女同时宣称自己才是真正的公主的时候,他也无从判断两位的真实身份。
刚刚平静下来的波吕林再次沸腾了起来。
对这裏群聚的人生的失意者而言,实在很难找到比看别人热闹更单纯的快乐。
他们迅速分成两派。
有人说,帕梅拉修女像百合花一样清纯可怜,她一定是一位真正的公主;有人说,苔拉修女是开在悬崖上的红玫瑰,她才是修道院裏最美的女人。
旅行者从街头走到巷尾,哪裏都能听见人们议论纷纷的声音。
这时,一位被迫从王宫退休的教养嬷嬷站了出来,向城主保证她有办法通过三轮测试辨认出真正的公主。考虑到这桩事情既牵扯到邻国王室的名誉,又涉及赫赫有名的纯白骑士,年轻的城主决定向全市居民公开这次测试。
人流像潮水一样涌进市政厅广场。
两位美丽的修女分别从东门和西门被两架小车迎到城主府三楼的露臺上。
她们一位像太阳一般闪耀,一位像月亮一样皎洁。
当她们同时在露臺上露出自己美好的倩影,人潮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热浪!
虽然头发花白、脊背却依然像直尺一样板正的教养嬷嬷走上臺前,向两位修女宣布了第一场测试的内容。
“请把你们今早为制作沙拉而采摘的生菜交给我。”
两只一模一样的篮子摆到了教养嬷嬷身前的桌子上。裏面的生菜都带着晶莹的露水,十分新鲜。但帕梅拉修女的篮子裏是整颗的生菜,左手苔拉修女的篮子裏只有生菜的嫩叶,
教养嬷嬷先向城主鞠躬致敬,然后把两个菜篮横过来,面向广场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一位金尊玉贵的公主,生活可以说是锦衣玉食。要制作一道合格的宫廷沙拉,生菜只有嫩叶部分可供食用。如此长期养成的生活习惯很难改变。”
“所以我认为这一轮,苔拉修女更像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广场西面,支持苔拉修女的队伍爆发出一阵欢呼,东面的帕梅拉修女的支持者则各个神色凝重。
唯有站在队伍前端的纯白骑士的脸笼罩在面甲之下,叫人看不出端倪。
“继续吧。”城主下令。
教养嬷嬷轻击手掌两下,四个男仆两两一组,搬上来两个绣架,上面各绷紧了一块深色的丝绸。接着,又各有一个女仆为两位修女送上刺绣用的针线。
“请两位分别在丝绸上完成半小时的刺绣。”
教养嬷嬷话音刚落,修女们熟练地挑出一根鹅黄色的丝线,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抿了一下,紧紧纠缠着的蚕丝便顺着她散开了。
她们手上的丝线越分越细,一开始还能用肉眼勉强看见。很快细丝彻底溶入日光,仿佛是把光线穿过针眼,在夜色一般的丝绸上绣出了一片蒙蒙的浮光。
为了不惊扰这神乎其神的技艺,上万人的广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有意识地被收敛起来。
直到报时的金鸡惊醒这静谧的甜梦。
教养嬷嬷把绣品转呈给城主,请他评鉴。
这件事情又让年轻的城主大伤脑筋:“月亮很美,玫瑰很艷,都是好作品,我选不出来哪一个更出色。”
教养嬷嬷笑着捧起其中一块丝绸,对着太阳为城主讲解:“阁下请看这裏。”
她所指的地方比旁边稍稍要亮一些,大概不到一根丝线的宽度。
要不是丝绸的底色很深,又直接迎着阳光,城主一时都没看出来那裏好像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刮过,抽出了一条极细极细的丝。
教养嬷嬷高举着玫瑰绣帕向广场展示。
“这是城主私库裏最好的丝绸,来自遥远的海外,像云一样轻,像雾一样薄,像梦一样柔软。只有真正的金枝玉叶,她每日用牛奶沐浴的身体、用鲜花熏香的肌肤、用蜂蜜保养的双手,才不会在触碰中损害丝绸轻薄的表面。”
“所以这一轮,我认为帕梅拉修女更像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随着她的大声宣告,东广场立刻传来雷鸣般的欢呼,西广场则陷入死水般的沈寂之中。
然而露臺上的苔拉修女高高举起她的右手,宽松的黑色衣袖滑落下来,漏出她奶油般闪耀的手臂。
“嬷嬷,我不同意。”苔拉修女说,“帕梅拉修女是悬崖修道院最好的绣匠。不仅老城主收藏过她的作品,就连那些海外来的商人都忍不住要把她的绣品带回去。”
“她爱护自己的双手,胜过爱护自己的双眼,每晚都要在手上涂满甜杏仁油,然后戴着丝绸手套睡觉。”
“如果您坚持要用娇嫩的肌肤作为找出真正公主的必要条件,我衷心地建议您另寻一个新办法。”
苔拉修女的话赢得了一片讚同,教养嬷嬷出于礼节,转向帕梅拉修女征求她的意见。
“悉听尊便。”帕梅拉修女倚着廊柱,琉璃似的灰眼珠扫过广场,掩着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
当测试用的道具被搬上露臺,广场上围观的人们纷纷恍然大悟。
这一轮,教养嬷嬷将使用辨别真假公主的物语中最有名的老方法——她请修女们坐到两张足有十寸厚的软垫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