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共治城,由三界议会共同审讯。”周夫子道,“尤其是血骨真君,他在归墟潜伏三百年,所知情报至关重要。”
玄尘子点头,正要说什么,怀中道韵符突然剧烈震颤。
符上的三色纹路疯狂闪烁,最终凝成一幅简图:那是一处位于新生之海底部、被九颗创世星辰投影笼罩的区域。区域中央,一枚暗紫色的完整寂灭道种正在缓缓旋转,道种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人脸的眼睛,缓缓睁开。
道韵符传来三千本体的紧急传讯,只有四个字:
“它们醒了。”
新生之海底部,九颗创世星辰的投影在深海暗流中静静旋转,洒下的星光勉强照亮这片曾是归墟核心的区域。暗紫色的寂灭道种悬浮在星辉之间,表面那张模糊人脸缓缓睁开的“眼”,并非实体,而是由亿万怨念凝聚的漩涡。
漩涡深处,传来重叠的呓语,混杂着被吞噬文明的残响:
“司命……权柄……归来……”
道种周围的怨念聚合体开始剧烈蠕动,无数灰黑色的触须从海底淤泥中探出,每一根触须顶端都睁开一只没有瞳孔的灰白眼珠。眼珠齐齐转向新生之海上方——那里,三元净化大阵的阵基正在布设,李青囊的医心道韵如翠绿丝线般编织着阵纹。
寂灭道种表面的人脸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它没有发声,但意念已顺着怨念触须传遍新生之海底部每一个角落:
“时机……已至。”
海床开始震颤。
混沌心核边缘,玄尘子手中的道韵符骤然发烫,三色纹路投射出的影像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完整寂灭道种……人脸……”王铁头握紧双锤,“这玩意儿比残片邪门十倍!”
岩尊混沌真身再起,千丈身躯挡在混沌心核裂隙前:“三千传讯说‘它们醒了’,‘它们’指的是什么?除了寂灭道种,还有别的?”
话音未落,裂隙深处传来空洞的回响。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像亿万根针同时刺入识海:
“清源……司命……归来……”
裂隙边缘,那些残留的清源司命本源怨念开始涌动,如活物般向裂隙中央汇聚。怨念交织中,渐渐凝出一道虚幻的身影——白发、古袍、枯槁面容,与清源司命消散前的模样一般无二,但那双眼中没有解脱的释然,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怨毒。
“不好!”周夫子翻开《烟火道藏》,书页自动翻到空白处,金色篆文疯狂浮现,“司命权柄本源正在被怨念强行重组!这不是真灵重生,是怨念凭依权柄碎片制造的‘伪身’!”
伪身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灰白色的死寂道韵。它没有攻击众人,而是将指尖点向自己的眉心。
眉心处,一枚残缺的印记亮起——那是司命权柄的象征,原本监察万界生灭的印记,此刻被怨念浸染成暗紫色。
“吾之权柄……散落三界……”伪身开口,声音重叠着无数怨魂的哀嚎,“今以归墟为引,以怨念为凭……召,司命碎片,重聚!”
轰——!
混沌心核剧烈震动,裂隙中爆发出恐怖的吸力。不仅裂隙周围残留的权柄碎片被吸入伪身体内,整个浊渊范围内,所有与清源司命相关的遗物、残留道韵、甚至修行过死寂道则的修士体内的那一丝联系,都被强行抽取!
“它在强行回收权柄!”玄尘子感到自身道基中那缕新生的“生机”在抵抗吸力——那是道种雏形赋予的力量,但伪身的吸力太过霸道,生机之力竟有被剥离的趋势。
岩尊怒吼,混沌真身九臂齐出,九道混沌锁链缠向伪身。锁链触及伪身三尺范围时,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那是司命权柄自带的“法则屏障”,除非位阶相当,否则外力难破。
“用道种雏形!”风伯急道,“三千说过,创世道韵能克制一切源于归墟的法则!”
玄尘子咬牙催动道韵符,三色晶石的力量涌入经脉。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古尘谣》那段轻柔的旋律,低声吟唱。
不是用嘴,而是用心火共鸣。
旋律化作无形的波纹荡开,触及伪身体外的法则屏障时,屏障果然泛起涟漪。伪身动作微微一滞,眉心印记的亮度黯淡了半分。
“有效!”王铁头见状,千心万念锤裹挟心火真元,配合玄尘子的韵律轰向屏障。锤影与波纹叠加,竟在屏障上凿出一道细微裂痕!
伪身缓缓转头,灰白的眼珠看向王铁头。
只一眼。
王铁头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浮现出灰白色的侵蚀纹路——那是死寂道韵的污染,正疯狂吞噬他的心火真元。
“铁头!”玄尘子连忙中断吟唱,清静道韵化作光罩护住王铁头,同时催动道种雏形中的生机之力试图净化污染。但死寂道韵与司命权柄结合后层次太高,净化速度极慢。
“先撤!”岩尊当机立断,混沌锁链卷住众人就要退走。
伪身却笑了。
“逃……往何处?”它抬手虚按,整个混沌心核区域的空间瞬间凝固,“三界之内,皆在司命监察之下。待权柄完整……吾,即规则。”
裂隙深处涌出更多怨念,如潮水般灌入伪身体内。它的身影越来越凝实,眉心印记的残缺处开始缓慢弥合。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时辰,完整的司命权柄就将重现于世——尽管掌控它的是一具怨念聚合的伪身。
就在这时,那株三千幼苗突然剧烈摇曳。
幼苗顶端,那枚新生的道种雏形脱离花苞,悬浮至半空。雏形表面流淌的三色道韵不再温和,而是爆发出刺目光芒,直射伪身眉心印记!
光芒中蕴含着三千本体传递的完整意志:
“清源司命真灵未泯,尔等怨念,安敢窃据权柄?!”
伪身动作再次停滞。它眉心印记中,属于清源司命真灵的那一丝微弱的、澄澈的光点,在道种雏形的刺激下开始挣扎。光点虽小,却如暗夜中的孤灯,顽强地抵抗着周围怨念的侵蚀。
“真灵……反抗?”伪身脸上第一次出现情绪的波动——那是愤怒,“区区残念,也敢违逆吾等亿万怨魂之意志?!”
它双手结印,海底深处,寂灭道种表面的人脸发出无声尖啸。尖啸化作实质的怨念冲击波,顺着地脉网络直扑混沌心核,目标正是那道种雏形!
三千幼苗感应到危机,枝叶疯狂生长,竟在瞬息间化作一株三丈高的透明小树,与浊渊谷底的本体有七分相似。树冠展开,三色道韵交织成护罩,硬扛怨念冲击。
轰隆隆——!
冲击与护罩碰撞的巨响让整个混沌心核区域地动山摇。透明小树的树干出现裂痕,但护罩终究没破。只是树冠顶端那道种雏形,光芒黯淡了许多。